“陈平,你说,这些人到底图什么?”
陈平想了想,道:“有些人图钱,有些人图长生,有些人图权力,有些人图……图一个念想。”
赵戈转身看着他:“念想?”
陈平点头:“对,念想。徐福给了他们一个念想。让他们觉得,只要帮助他,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哪怕这个东西是假的,他们也愿意信。因为不信,他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赵戈沉默了。
人活着,总要有个念想。徐福给了这些人一个念想,哪怕这个念想是虚无缥缈的,他们也愿意信。因为不信,他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呢?
他给了天下人什么?
他给了他们粮食、道路、学校、善堂,给了他们一个安居乐业的家园。可这些东西,在长生不老的诱惑面前,似乎都不值一提。
“陈平。”
赵戈的声音沙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陈平愣住了:大王何出此言?”
赵戈摇摇头:“没什么。你下去吧。”
陈平躬身退下。
赵戈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烛火在青铜灯台上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赵戈坐回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舆图,舆图上标注着大汉各郡县的位置,以及那些已经被查出与徐福有牵连的人的分布。
红点密密麻麻,像是蛛网上的结节,又像是某种恶性病灶的扩散图。
他已经看了整整两个时辰,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却仍然没有移开目光。
这些红点,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被徐福拉拢的人。分布在各处,身份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在现行体制下得不到足够利益的人。
赵戈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击,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想起自己登基以来推行的一系列政策:削夺贵族土地,分给无地农民;设立四署,分割相权;建立汉管部,监督地方官员;开通商路,将各地的物产集中到咸阳调配;推广新式农具和种子,统一调配发放;设立官学,推广统一的教材和教义。
每一条政策,都是为了巩固中央集权,为了把权力和利益都集中到咸阳,集中到他这个皇帝手里。
他以为这是对的。从秦始皇开始,历朝历代的帝王都在做同样的事——削弱地方,强化中央。
他不过是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而已。可他没有想到,权力集中带来利益集中,利益集中带来利益固化。
那些在权力分配中被边缘化的人,那些在利益格局中得不到好处的人,他们不会甘心,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寻找出路,会想方设法地寻找新的利益来源。
徐福,就是他们的出路。
窗外夜色如墨,只有几点星光在闪烁。
赵戈抬头,正好看到那片漆黑的夜空,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陈平送来的那些情报。
每一份情报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徐福之所以能在大汉境内拉拢那么多人,不是因为那些人有多忠诚于徐福,而是因为徐福给了他们赵戈给不了的东西。
长生不老的希望。
赵戈给百姓粮食,给百姓道路,给百姓学校,给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家园。这些东西,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
可徐福给的是永生,是超越死亡的承诺。这个东西,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可它对人的吸引力,比任何实实在在的东西都要大。
因为人都会死。人最怕的就是死。
赵戈想起秦始皇。那位统一六国的千古一帝,何等英明神武。
他北逐匈奴,南征百越,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建立了前无古人的大一统帝国。
可这样一个伟大的帝王,到了晚年却痴迷于长生不老之术,被徐福这样的方士骗得团团转。不是因为他蠢,是因为他怕死。他统一了天下,建立了不世功业,可他无法统一自己的生死。
徐福正是抓住了这一点。他利用人们对死亡的恐惧,对永生的渴望,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
这个谎言从秦始皇时代就开始传播,历经战乱而不灭,反而越传越广,越传越深入人心。
因为战争让人更加恐惧死亡,更加渴望有一个超越死亡的办法。
赵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要解决徐福的问题,不能只靠抓人,不能只靠打仗。
抓了这批人,还会有下一批。打掉了徐福的老巢,还会有张福、李福冒出来。
只要人们对死亡的恐惧还在,对永生的渴望还在,就会有人利用这种恐惧和渴望来招摇撞骗。
他必须从根本上打消人们对长生不老的幻想。
让人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长生不老的仙药,那些自称能炼制仙药的方士,全是骗子。
可怎么让人们知道?靠讲道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