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戈这个人,太理性了。他以为靠讲道理就能改变人心,可他不知道,人心不是靠道理能改变的。人心需要的是希望,是念想。他给百姓粮食,给百姓道路,给百姓学校,可他没有给百姓一个超越死亡的希望。而我给了。”
他转身,看着彭越。
“这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愿意跟着我。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是因为我能给他们希望。一个他们从赵戈那里得不到的希望。”
彭越深吸一口气,深深躬身:“主公高见。”
徐福摆摆手:“去办正事吧。”
赵戈在变,他也在变。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咸阳宫,御书房。
赵戈看着陈平送来的密报,眉头紧锁。密报上说,尽管朝廷大力推广官学和医馆,但求仙药的人并没有减少。有些人甚至一边送孩子去官学读书,一边偷偷来找徐福的人求药。
“大王!”
陈平低声道:“看来光靠教育还不够。”
赵戈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光靠教育,光靠医学,光靠祠堂,是不够的。这些东西,能改善百姓的生活,可改变不了他们对死亡的恐惧。人怕死,这是天性。不是靠讲道理就能消除的。
“陈平,我该怎么办?”
陈平沉默片刻,缓缓道:“大王,臣以为,要解决徐福的问题,不能只靠守,还要靠攻。”
赵戈看着他:“怎么攻?”
陈平道:“徐福能给百姓的,大王也能给。徐福能给百姓长生不老的希望,大王也能给百姓另一种希望。一种比长生不老更真实更可靠的希望。”
赵戈若有所思。
陈平继续道:“大王,您想想,那些求仙药的人,他们真的相信吃了仙药就能长生不老吗?臣以为,未必。他们只是走投无路,只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如果大王能给他们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路,让他们知道,就算不能长生不老,也能活得好,活得久,活得有尊严,他们就不会再去求什么仙药了。”
赵戈的眼睛亮了。
那些求仙药的人,不是真的相信仙药,而是没有别的选择。
赵戈给他们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改善。可这些好处,在死亡的恐惧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他需要给他们的,是一种超越死亡的希望,一种让他们觉得即使死了也不可怕的东西。
“家。”
赵戈喃喃道,“还是家。”
他想起那些修建的祠堂,那些编撰的家训。中国人最看重的就是家,是祖先,是血脉传承。如果能让百姓相信,死亡不是终点,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活在子孙的记忆里,活在家族的传承里,那他们对死亡的恐惧就会大大减轻。
“陈平,”赵戈站起身。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每年清明,全国举哀,祭奠祖先。各地官员要带头参加,百姓要积极参与。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人虽然会死,但他的血脉、他的精神、他的家风,会一代一代传下去。这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陈平深深躬身:“臣遵旨。”
赵戈又道:“还有,让桑弘羊从经管署拨一笔钱,专门用于奖励那些五代同堂、家风淳厚的家庭。要让他们知道,活着的时候好好活,死了之后有人记得,这才是最大的福气。”
陈平连连点头。
这条路,还很长。可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百姓会明白,长生不老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真正重要的,是怎么活好这一辈子。
深秋的黄昏来得格外早,不过申时三刻,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
赵戈没有让人点灯,坐在昏暗的书房里,面前摊着陈平刚送来的密报。密报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的。内容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脊背发凉。
他以为已经奏效的政策,已经深入人心的教化,在陈平的密报里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
官学里的自然常识课程,在不少地方被教习敷衍了事,孩子们学的依然是那些神神叨叨的方术之言。惠民医馆的医生,有的被地方豪强收买,只给有钱人看病;有的干脆就是个摆设,连最基本的草药都配不齐。祠堂倒是修了不少,可祭拜的不是祖先,而是那些被地方势力神化的“本地神明”。
更让他心寒的是,他以为已经得到实惠的百姓,其实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利益。
朝廷拨下去的粮食、种子、农具,经过层层官员之手,到了百姓手里已经所剩无几。这些官员们阳奉阴违,对上讨好,对下盘剥,把朝廷的恩惠变成了自己的私利。
赵戈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书房里光线昏暗,他看不清屋顶的横梁,却能看清自己内心的迷茫。
他以为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教育、医学、信仰三管齐下,就能从根本上消除人们对长生不老的痴迷。可他错了。他错在低估了人心的贪婪,错在忽略了利益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