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戈没有回头:“进来。”
陈平走进御书房,在他身后三尺处站定。
这大半年来,他苍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越来越多,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
大王,又查到了一些。”
赵戈没有问查到了什么,只是淡淡地说:“放下吧。”
陈平将密报放在书案上,犹豫了一下,又道:“大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戈转身看着他:“说吧。”
陈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大王,臣以为,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对付徐福,而是对付那些阳奉阴违的官员。徐福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他在海外,离着千山万水。可那些官员就在大汉境内,就在百姓身边。他们一天不除,大王的旨意就一天无法真正落实。”
赵戈沉默良久,缓缓点头:“你说得对。可怎么除?杀了他们?杀了这批,下一批还会这样。换掉他们?换上的新人,过几年也会变成这样。”
陈平也沉默了。赵戈说的是事实。贪腐不是某个人的问题,是制度的问题,是人性的问题。只要人性不变,贪腐就不会消失。
“大王 !”
陈平低声道,“臣有一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说。”
陈平道:“提高官员的俸禄,让他们不用靠贪污也能过上好日子。同时,加重对贪腐的惩罚,让他们不敢贪。一赏一罚,双管齐下,也许能见效。”
赵戈陡然醒悟。
以薪养廉,这个办法他不是没想过。可这个办法有个致命的问题——钱从哪里来?提高官员的俸禄,意味着朝廷要多花一大笔钱。这笔钱,只能从百姓的赋税里出。百姓本来就穷,再加税,他们能答应吗?
“陈平,你觉得,这笔钱,该从哪里来?”
陈平想了想,道:“从那些贪官手里来。抄了他们的家,充了他们的产,用这些钱来养廉。这样既能惩治贪官,又能养活清官,一举两得。”
赵戈沉默,最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想想。”
政务司,正厅。
刘邦坐在主位上,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报。
大半年来,政务司的事务越来越多,从最初的日常政务,到现在的钱粮调配、官员任免、工程督建,几乎涵盖了朝廷运转的方方面面。
他每天从早忙到晚,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太傅,该用膳了。”属官端着食盘走进来。
刘邦头也不抬:“放下吧。”
属官将食盘放在案几上,却没有退下。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太傅,大王已经很久没来政务司了。”
刘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批阅奏报。
“大王很忙。”
属官不敢再多说什么,悄悄退了出去。
刘邦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情复杂。
赵戈把政务都交给了他,自己躲在御书房里,不知道在忙什么。有人说赵戈在查徐福的事,有人说他在准备对徐福开战,也有人说身体不好,在静养。
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但他认为,赵戈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他,不是因为他刘邦有多能干,而是因为赵戈没有别的选择。
权力。
这个词,刘邦太熟悉了。当年在沛县,他不过是个亭长,看到县太爷的轿子从街上过,都要低头哈腰。那时候他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坐上那顶轿子,该多好。
后来他起义了,称王了,跟项羽争天下,跟赵戈争天下。那时候他觉得,权力就是一切。有了权力,就有了一切。再后来,他输了,投降了,成了赵戈的臣子。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老老实实修路,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现在,权力又回到了他手里。
不是全部,但足够多了。多到让他心里发慌。
刘邦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咸阳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他望着那片繁华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念头——如果,这天下是我的,该多好。
念头刚起,他就打了个寒颤。
不,不能这么想。赵戈把权力交给他,是信任他。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而且,赵戈虽然不在政务司,可他的眼睛无处不在。玄衣卫,内卫,陈平这些人,随时都在盯着他。他只要露出一丝不臣之心,明天就会有人来抓他。
刘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回到书案前,继续批阅奏报。
咸阳宫,后宫。
李姒坐在窗前,手中绣着一方绢帕。窗外金黄的银杏叶在风中飘落,铺满了庭院。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赵戈了。不是赵戈不来,是她不让他来。因为她知道,赵戈现在需要的是安静,是思考,是处理那些她帮不上忙的事。
“王后。”侍女的声音从门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