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与徐福有牵连的人,有的在朝堂,有的在地方,有的在军中。他们不是徐福的棋子,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成为徐福的棋子。因为跟着徐福,能得到更多。
赵戈可以抓一批,杀一批,换一批。可只要利益格局不变,新上来的人,迟早也会变成他们。
这就是他为什么同意刘邦的建议,同意在梁郡试点以薪养廉。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办法一定能奏效,是因为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观察,需要时间调整,需要时间等待。
等待新一代的官员成长起来,等待新一代的百姓观念改变,等待新一代的制度完善。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可他等得起。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后面还有继任者。
想到这里,赵戈忽然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他一直在为大汉的长久统治殚精竭虑,却忘了自己只是一个人。一个人,能力再强,精力再旺盛,也扛不起一个国家的未来。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作为。他的使命,是把大汉建立起来,把根基打牢,把路铺好。至于这条路能走多远,能走多久,那不是他能决定的,是他的继任者的事。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经是酉时了。赵戈回到书案前,重新坐下,继续看那份报告。报告的最后,是萧何的一段话:“大王,梁郡试点虽初见成效,但臣以为,不可急于推广。以薪养廉,非一日之功。需假以时日,方能见其真效。臣请大王耐心等待,勿因一时之得失而动摇根本。”
赵戈提起笔,在报告上批了几个字:“准。继续观察。”
放下笔,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梁郡的试点,只是他众多棋局中的一步。这一步走得对不对,他现在不知道。但他必须走下去。因为停下来,就是输。
夜深了,御书房的烛火却迟迟没有熄灭。
赵戈没有睡意,他拿起笔,开始写一份密诏。这份密诏,不是给大臣们的,是给他自己看的。他要记录下这些年来的所思所想,所行所获,所失所憾。
他要让将来的人知道,他赵戈不是神仙,也会犯错,也会迷茫,也会不知所措。可他从未放弃过,从未停止过思考,从未停止过努力。
写到半夜,侍从进来换了一次灯油。写到天亮,陈平来了。
“大王。”
陈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声音中透露着罕见的兴奋。
赵戈抬起头:“进来。”
陈平大步走进御书房,双手呈上一份密报。
“大王,东海传来好消息!”
赵戈接过密报,快速浏览。密报是章邯亲笔写的,字迹刚劲有力,内容简洁明了:“臣与卢绾在东海沿岸布设暗哨,历经数月,终于发现了徐福船队的活动规律。每月的十五,月圆之夜,徐福的船队会从瀛洲出发,沿着固定的航线,前往蓬莱和方丈两岛运送物资。臣以为,这是出击的好时机。”
赵戈的眼睛亮了。他放下密报,看着陈平:“章邯还说了什么?”
陈平道:“章将军说,他已经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利用徐福船队固定的航线,在半路设伏。用火攻,烧掉他们的船只。只要烧掉他们的船,徐福就困在岛上,再也出不来了。”
赵戈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火攻,这是个好办法。徐福的船队虽然船坚炮利,但船只再坚固,也怕火。只要风向合适,火攻船能靠近,一把火就能烧掉他们赖以生存的海上力量。可他也有顾虑。火攻需要风向配合,万一风向不对,火攻船靠不上去,反而会暴露自己的意图。
而且,徐福在海上来往二十多年,对风向、洋流、潮汐的了解,比章邯和卢绾深得多。他能想到的,徐福也能想到。
“告诉章邯,”赵戈停下脚步。
“火攻可行,但要谨慎。不要急于求成,宁可错过,不要犯错。”
陈平躬身:“臣遵旨。”
赵戈又道:“还有,让章邯多备几条火攻船,不要指望一次就能成功。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徐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的老巢就在瀛洲,跑不掉的。”
陈平点头:“臣明白。”
赵戈走回书案前,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
他望着章邯那刚劲有力的字迹,心情舒畅。章邯,这个曾经的秦朝名将,投降后一直忠心耿耿。从西线到东海,从陆战到海战,他从未让赵戈失望过。赵戈把东海交给他,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考验。现在,他交出了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陈平。”
赵戈忽然道:“你认为徐福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陈平一愣,想了想,道:“臣以为,徐福应该在想怎么应对朝廷的进攻。他肯定知道,朝廷不会放过他。”
赵戈摇摇头:“不。他在想怎么让我犯错。”
陈平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