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周围乱哄哄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那身军装、那杆枪、那股纪律严明到骨子里的精气神,本身就是最好的活广告。
排队的青壮年们看着这些士兵,眼睛里满是羡慕和向往。他们想象着自己穿上那身军装的样子,想象着扛枪站岗的威风,想象着回乡探亲时乡亲们羡慕的目光。
登记桌前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文书们挥毫泼墨,额头冒汗,毛笔在粗糙的毛边纸上刷刷地写着,墨水不时洇开一小片。有人负责问话,有人负责登记,有人负责按手印,分工明确却依然忙不过来。
“姓名?籍贯?年龄?可有家眷?可曾习武?可曾识字?……”
“下一个!辽东来的?辽阳?好!按手印!”
“识字?会写自己名字?好!去那边‘识字班’登记,优先录用!”
“什么?练过拳脚?耍两下看看!……嗯,还行,去那边‘技勇队’候着!”
“当过兵?哪儿的兵?……登州卫的?哦,老卫所兵了?旁边等着,待会儿有人专门问话!”
李铁柱走到登记桌前时,文书头也没抬地问:“姓名?”
“李铁柱。”
“籍贯?”
“辽东辽阳。”
文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的疤痕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声音放低了些:“辽阳?哪年出来的?”
“……天启元年。”
文书没再问,低头刷刷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把一张名册推到他面前:“按手印。”
李铁柱伸出右手,食指在红色的印泥上蘸了蘸,然后重重地按在名册上。那枚鲜红的指印,像一朵绽开的血花,也像一个沉甸甸的承诺。
爹,你等着。儿子替你报仇。
与此同时,登州城外,一场无声却更加震撼的物资大迁徙正在上演。
一辆接一辆由健壮驮马拉着的、特制加固的四轮大车,沉重地碾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驮马的鼻孔喷着白气,蹄铁在石板上溅起零星的火花。
一些马车上,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箱。木箱里是码得严丝合缝的银元宝。更多的大车上,堆积如山的是鼓鼓囊囊、散发着新麻布气息的粮袋。袋子里是白花花的米粮——不是陈米、不是糙米,是精白的新米。还有晒干海鱼和咸肉,用草绳捆成一串一串的,挂在车帮上,随着车身的颠簸来回晃荡。
米粮以及肉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刺激着每一个饥肠辘辘者的神经。
路边的百姓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看着这支绵延数里的车队,嘴巴张开又合上,说不出话来。
这支车队不仅仅是物资的运输,更是一场无声的宣言——
想吃饱饭?来当兵。
想报仇雪恨?来当兵。
想出人头地?来当兵。
——
登州府城通往潘家堡的大道上,十数个彪形大汉,人人骑着一匹高头骏马,护卫着六辆马车,向潘家堡缓缓前行。
马蹄铁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节奏均匀,像某种沉稳的心跳。
那些大汉个个身强力壮,气质彪悍,一看就是走南闯北的练家子。他们骑的马也是好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不是寻常商队能置办得起的。
六辆马车用料考究,虽然不是簇新的,但木板厚实,车篷用的是上好的油布,车轮的磨损程度暗示着它们跑过远路——从山西到登莱,千里之遥。
不多久,他们跨过清洋河大桥,在桥东的巡检卡,被一队军士拦停了。
为首的大汉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他的眼睛落在那些军士背在肩上的火铳上,瞳孔微微收缩——登莱团练的火铳极为精良,他听说过,却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他定了定神,拱手并朗声道:“这位军爷,我等是来自山西的商人,掌柜的特来拜见潘将军潘老爷。”
“来自山西?”
说话的是一名班长。他身着铁灰色军服,领口和肩上配有领章和肩章,左臂上佩戴一块银边臂章,臂章上是守备部队特有的一面燕尾牌及两支交叉于其后的步枪的“枪盾”图案。他脚蹬黑色高帮皮靴,腰带上挂着弹药盒和水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的那支火铳,铳身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木托打磨得光滑,比明军的鸟铳不知道精致了多少倍。黑黝黝的枪口正对着地面,却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在他身后呈警戒队形的是守备部队一个标准步兵班,11个战士皆头戴钢盔、身着铁灰色军服,佩戴银边枪盾臂章,脚蹬黑色皮靴,手中都端着装上了刺刀的元年式步枪。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锋刃打磨得可以照见人影。
在不远处的那座三层高的碉楼中,至少有一挺重机枪正对着这边。黑洞洞的枪口从射击孔伸出来,虽然看不见操作者,但那种被瞄准的直觉让马领队后脊发凉。
班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