坞堡外的原野上，死寂被一道命令撕裂。
“点火！”
李峥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电流，瞬间窜过近千人的队伍。
“呼啦——”
一瞬间，数百个火把被同时点燃。
黑暗被驱散，火光冲天而起，将上千张因饥饿而扭曲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那一张张面孔上，贪婪、疯狂、恐惧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绝望力量。
李峥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高举起手中的环首刀，刀锋直指远处那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张家坞堡。
“冲过去！”
“粮食！女人！金子！全在里面！”
“抢光他们！！”
最原始的欲望，被最粗暴的语言点燃。
“嗷——！！”
一个独眼流民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第一个举着火把冲了出去。
一个带动了一片。
上千名流民，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震天的嘶吼，朝着坞堡那坚固的正门，发起了自杀般的冲锋。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一股毁灭一切的疯狂。
……
“咚！咚！咚！！”
坞堡高墙之上，凄厉的警钟声疯狂敲响，撕裂了宁静的夜空。
墙垛后，一个负责了望的护院，双腿筛糠般抖动，指着下方那片汹涌而来的火海，舌头都打了结。
“敌……敌袭！！”
“是那群泥腿子！他们疯了！他们真的攻过来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护院头目，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慌什么！一群饿疯了的野狗而已！”
他嘴上骂着，心里却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阵仗，哪里是百十来号村民？
火光连绵，喊杀声震天，目测至少有上千人！
这帮贱民，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人？！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稳了！”
护院头目拔出腰刀，嘶声大吼。
“弓箭手！上箭！给老子射！”
“其他人！滚石！檑木！都给老子往下砸！”
“守住！只要守住，张老爷重重有赏！”
命令之下，坞堡这座战争机器开始运转。
一排排护院被紧急调动到正面高墙，羽箭如同飞蝗，朝着下方的人潮倾泻而去。
沉重的滚石和檑木，带着呼啸的风声，被奋力推下城墙，每一次落下，都在人群中砸开一朵血肉之花。
惨叫声，哀嚎声，与疯狂的呐喊声混杂在一起，让坞堡之外，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惨烈的正面战场死死吸引。
无人注意到。
在坞堡侧后方，那片最深沉的黑暗中，十几道鬼魅般的身影，正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移动。
为首的，正是李峥。
他身边，是眼神冷冽如狼的红娘子，和十几个在白天打斗中表现最悍勇的核心村民。
他们，才是真正的杀招。
李峥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蹲下，身体融入阴影。
他指着前方一处被荒草和垃圾掩盖的凹陷处。
那里，就是那个老仆口中的废弃排水渠。
一个身材瘦小的村民，像狸猫一样摸了过去，拨开杂草，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洞口被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封死。
“动手。”
李峥的声音压得极低。
两名力气最大的村民立刻上前，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粗壮撬棍。
他们没有去砸，而是将撬棍的一头，小心翼翼地插进铁栅栏和石壁的缝隙中。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红娘子握紧了腰后的镰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一头护食的母狼。
“再来！”
李峥冷静地指挥着。
两个村民对视一眼，猛地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撬棍上。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最外侧的一根铁栅栏，终于从腐朽的石壁中被硬生生撬了出来。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出现了！
成了！
李峥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身后的队员们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自己第一个俯下身，钻进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黑暗洞口。
其他人紧随其后。
十几道身影，接二连三地消失在黑暗中，仿佛被地狱吞噬。
排水渠内，伸手不见五指。
一股混合着腐烂淤泥和霉菌的恶心气味，直冲鼻腔，让人几欲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