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阵阵奇怪的喊声。

    那不是战吼，也不是咒骂。

    “王三麻子！你个狗日的！去年借俺家的米还没还呢！”

    一个粗犷的嗓门，从阵地里传了出来。

    官兵乡勇的队伍里，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浑身一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二狗子！你娘让你回家吃饭！她说你要是再不回去，就把你腿打断！”

    另一个尖细的女声响起。

    叫二狗子的年轻乡勇，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握着木矛的手都在抖。

    “李家老四！你忘了你爹是怎么被张扒皮的狗腿子打死的吗？你现在还帮他卖命，你对得起你爹吗？！”

    一声声熟悉的乡音。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一句句戳心窝子的话！

    整个乡勇的阵列，彻底乱了！

    他们都是附近村庄被强征来的，阵地对面，有他们的邻居、亲戚，甚至是光屁股长大的兄弟！

    这仗，还怎么打？！

    “都闭嘴！谁敢说话，斩！”

    魏延的亲兵挥舞着刀，强行压制着骚动。

    可人心，已经散了。

    就在这时！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搀扶着走到了同泽会的阵前。

    他看着对面的乡勇队伍，用尽全身的力气，哭喊出声。

    “柱子！我的儿啊！你看看爹啊！”

    乡勇队伍中，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像是被雷劈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老人，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爹……”

    “回家吧！儿啊！别给他们卖命了！”

    老人捶着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你忘了你妹妹是怎么死的了吗？！回家吧！”

    “妹妹……”

    叫柱子的汉子喃喃自语，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好像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精神恍惚，脚下不自觉地一动。

    噗嗤！

    一声闷响！

    他一脚踩空，半条腿直接陷进地里一个伪装起来的小坑！

    坑底，几根锋利的竹签，瞬间刺穿了他的大腿！

    “啊——！！！”

    这一嗓子，加上柱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彻底把乡勇的胆子给喊破了！

    他们看着受伤倒地的同伴，看着对面那些熟悉的面孔，再也提不起一点打仗的念头！

    “撤！鸣金收兵！！”

    魏延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他知道，今天这仗是打不下去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

    夜幕降临。

    累了一天的官兵退回了临时营地，草草吃着干粮。

    这一仗，让他们损失了近百人，所有人都垂头丧气。

    魏延坐在帐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正准备下令加强警戒，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战。

    就在这时！

    “咚咚锵！咚咚锵！”

    一阵刺耳的锣鼓声，忽然从营地外不远处的黑暗中响起！

    紧接着，是几十个人扯着嗓子的大合唱！

    “张扒皮，不是人！欠了我们血汗钱！”

    “跟着他，没好下场！不是饿死就喂狼！”

    歌声粗俗，但声音极大！

    “谁？！谁在外面！”

    魏延冲出帐篷，厉声怒吼！

    嗖！

    一支绑着燃烧布条的箭矢，从黑暗中射来，插在营帐前的空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无数的火星，从四面八方，落向官兵的营地！

    黑暗中，传来李峥的声音，不紧不慢。

    “魏大人，睡了吗？”

    “这夜，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