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晌午过去。
太阳更毒了。
教堂门口的人还是没散。
公审算是告一段落。
可后头的登记、分粮、分工,才刚开始。
总督府临时派来的书记官坐成一排。
桌子摆开。
墨水摊开。
一个个登记。
“会什么?”
“修船。”
“会什么?”
“算账,认一点字。”
“会什么?”
“煮饭,照顾伤病。”
“家里几口人?”
“两个孩子,一个婆婆。”
“以前欠债么?”
“欠。”
“记上,旧债封废,新工待分。”
这种活儿,又碎,又慢。
孙策站在旁边,看了半个时辰就头大了。
“我算看明白了。”
“打城容易,收城难。”
“怪不得委员长老说,抢天下不难,守新世界难。”
周瑜拿过一碗凉水,一口喝了半碗。
“所以才得慢慢来。”
“果阿只是一个港。”
“但这个港要是立住了,后面卡利卡特、吉大港、亭可马里,甚至更北边的德里沿海,全都能照着抄。”
孙策一听,眼睛又亮了。
“那就是说。”
“今天这事,不只是果阿这一城的事。”
“是给整个西海岸打样板?”
周瑜看了他一眼。
“总算说了句像样的。”
孙策嘿了一声,心情极好。
正要继续贫两句,忽然看见远处有个小兵飞跑过来。
“报告!”
“总司令!”
“在安东尼奥房里搜出一封密信!”
“还有一张路线图!”
周瑜神色微动。
“拿来。”
信纸很厚。
上头是葡文。
还夹着几句波斯文和本地文字。
席尔瓦也被临时叫来辨认。
他一看那字迹,脸都变了。
“是果阿原本准备派去德里的密使文书。”
“写的是……如果果阿失守,便请德里苏丹与果阿以北几处土邦同时断粮、断水路,煽动码头暴乱,截杀东方商队。”
“另外还提到……”
他停了一下。
咽了口唾沫。
“提到一名叫加斯帕尔的葡萄牙军官,正从果阿北面海湾召集残兵,试图趁乱劫走火炮和银箱。”
孙策一听就来劲了。
“嘿。”
“还真有漏网的?”
“我就说嘛,这帮狗东西没那么老实。”
周瑜接过那张路线图,看了几眼,眼神慢慢冷下去。
“不是漏网。”
“是昨夜那帮人,本来就准备里应外合。”
“城里一乱,外头的人就接应。”
“现在城里乱没乱成。”
“他们恐怕还不知道。”
孙策一把按住刀柄。
“那还等什么。”
“老子现在就去。”
周瑜却没立刻下令。
他盯着那图看了几息。
忽然笑了一下。
“去,当然要去。”
“不过不能像昨天那样去抓火耗子。”
“这回。”
“得顺手再钓一波鱼。”
孙策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说。”
“怎么钓?”
周瑜把图纸折起来,递给他。
“让消息放出去。”
“就说果阿今天公审,城中动荡,港务未稳,银库尚未完全转移。”
“再故意让两箱空银箱,从北码头往外挪。”
“守得松一点。”
“人也露一点破绽。”
孙策先是一怔。
紧接着就咧开嘴了。
“明白了。”
“你这是嫌今天这锅火还不够旺。”
“还想把外头那帮贼,也一块儿引进来狠狠干掉。”
周瑜点头。
“对。”
“反正今天这城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谁在救城。”
“谁在烧城。”
“那今晚,就让他们再看看。”
“谁在外头,还想趁火打劫。”
孙策攥着那图,整个人都舒坦了。
“行。”
“这活儿我熟。”
“白天公审,晚上钓鱼。”
“公瑾啊公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