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他听着那些熟悉的街巷里,不断传来拍门、喊人、拖拽、哭叫的声音。
那些声音,过去常常属于别人。
今晚,全落到了他们这边。
这滋味,真不好受。
孙策打着哈欠回来,身上还有股海腥味。
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接过一碗热粥,呼噜呼噜喝了半碗,才冲周瑜咧嘴。
“清得差不多了。”
“比老子想的顺。”
“这帮本地人一旦真动起来,还挺猛。”
周瑜靠着廊柱,眼底也有些倦意。
他一夜没合眼。
可精神反倒亮得很。
“不是他们突然猛。”
“是他们终于知道,该冲谁去。”
孙策喝完粥,把碗一放。
“那明早还公审?”
“审。”
周瑜道。
“昨夜抓的是人。”
“今早要抓的是最后那点侥幸。”
他看向院中那一地人。
“得让全城看见。”
“昨夜谁想把这座城再卖一遍。”
“也得让全城看见。”
“卖不成了。”
孙策听完,沉默了一下。
然后咧嘴一乐。
“行。”
“那老子待会儿站边上压场子。”
“谁要敢嚷,老子就瞪他。”
周瑜终于笑了。
“你少说两句,比瞪他更有用。”
晨光一点点亮起来。
钟楼还在。
教堂也还在。
可果阿城的人都知道,昨晚过去后,这地方彻底不一样了。
街口已经有人开始搬木板、搭台子。
昨晚北湾缴来的火油桶、火绳枪、账本、伪造关文,一样样往外摆。
拉曼领着几个人,手脚利索得很。
玛娅也来了,怀里还抱着一摞登记簿。
她不会写字,就照着教她的人一笔一划地描。
描得歪歪扭扭。
可她认真得像在给自己男人立碑。
孙策远远看着,忽然低声啧了一下。
“公瑾。”
“这城,还真让你拧过来了。”
周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见火把熄了。
看见晨雾散了。
看见一群刚刚学会抬头的人,正忙忙碌碌地把今天搭起来。
他合上扇子,只说了一句。
“不是我拧的。”
“是他们自己。”
“我们不过是把那把堵在喉咙口的刀,给拿开了。”
孙策愣了愣。
随即咧嘴。
“成。”
“那果阿这锅脓,算是挤干净了。”
“接下来呢?”
周瑜望向北方。
海风卷着咸味,吹动城头那面红底黄星旗。
他的声音不高。
却很稳。
“接下来,装船,整港,立规矩。”
“再接着。”
“顺着河,往德里收账。”
孙策眼睛一下就亮了。
困意都没了。
“嘿。”
“这话老子爱听。”
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腰间枪套。
“那就让那帮北边的老爷也尝尝。”
“什么叫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