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果阿刚换旗,趁大家心还没定,把库房点了,把井水污了,把银箱劫了,把港口一乱,带着残兵和银子出海,再让你们背这个黑锅。”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有人骂出声。
有人朝台上吐口水。
还有个老头气得抄起木屐就要扔,被旁边人赶紧拦住了。
孙策看得直乐。
“这帮人,脾气都上来了。”
周瑜淡淡道。
“脾气上来,不算本事。”
“知道朝谁上,才算。”
说完。
他朝一旁点了点头。
书记官立刻捧着一沓供词出来。
是昨晚连夜整理的。
有费尔南多的口供。
有船坞抓住的放火者画押。
有商馆暗道里搜出的账册。
还有从加斯帕尔身上搜出来的一封半烧没烧透的密信。
那纸摊开时,边角都是焦黑的。
像条烧焦的舌头。
可上头的字还看得清。
书记官念一句。
翻译官跟一句。
前头还只是念到联络果阿北湾残兵、里应外合、劫夺假银箱。
后头念到一句“若局势不稳,可纵火于贫民巷,以混其耳目,迫令北人回援,再趁乱夺船”时,人群彻底炸了。
“贫民巷”三个字一出来。
不少妇人脸色都变了。
她们就住那一片。
屋里孩子多。
房子又挤又干。
真要着起来,跑都跑不掉。
原本只是围观的人,这会儿眼珠子都红了。
玛娅第一个冲了出来。
她今天没拿砖头。
改拿了一本簿子。
那是委员会临时发给她帮着记名的。
她认字不多。
可她记仇记得牢。
“你们昨晚还想烧那片巷子?”
她盯着加斯帕尔,声音都在抖。
“我妹妹就住那儿。”
“她家两个孩子,一个才三岁!”
加斯帕尔脸色惨白,嘴唇直颤。
“我……我没下令烧人……”
他一句没说完。
台下已经骂成了一片。
“去你娘的!”
“不是你还是谁!”
“昨天还装人样,晚上就想放火!”
“把他扔海里!”
“烧死他!”
王二麻子听得直挠头。
“这帮人骂人花样还真不少。”
孙策嘿嘿一笑。
“骂得不错。”
“有安平那味儿了。”
周瑜却抬了抬手。
“肃静。”
不高。
但台下还真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他等人声落尽,才继续开口。
“今天把人押出来,不是为了让谁多骂两句。”
“要骂,可以。”
“但骂完了,得把账算明白。”
“谁主谋。”
“谁从犯。”
“谁煽动。”
“谁带路。”
“谁放火。”
“谁想拿平民做盾。”
“谁想拿穷人的命,给自己换出海的船票。”
“今天,一样一样算。”
这话一出。
人群里那股乱劲儿,居然真慢慢压住了。
很多人忽然意识到。
今天不是闹场。
是真要定规矩。
加斯帕尔也听明白了。
他一开始还抱着点侥幸。
觉得这些北方人再凶,也不过是换个总督。
最多打一顿,杀几个人,立个威。
可现在他发现不对。
这些人不是在随手杀鸡儆猴。
他们是要把他剥开,一层层晾给全城看。
让每一个原本怕他的人,都知道他干了什么,又该怎么罚。
这种感觉,比一刀砍了还难受。
孙策这时候忽然蹲了下来。
蹲在加斯帕尔面前。
两人隔得很近。
孙策咧嘴一笑。
“怎么不骂了?”
“昨晚不是挺硬么。”
加斯帕尔看着他,喉咙发紧。
“你们……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孙策乐了。
“这话问得新鲜。”
“你们昨晚带刀带火油出来的时候,怎么不问自己想怎么样?”
说着,他随手拿过一桶从北湾搜出来的火油,往地上一墩。
咣当一声。
吓得旁边几个跪着的人一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