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够了。
午后的公示没有拖太久。
证物摆了。
名字念了。
罪名记了。
最后是处置。
带头纵火的两个,押去单独关押,待后审。
其余传信、踩点、藏油的,全部编号登记,先送去苦役营做劳工,等后头并案。
有人不服,还想吼。
孙策一步跨过去,刀都没拔,只是用刀鞘顶着对方胸口,慢悠悠开口。
“不服?”
“行。”
“你现在就能不服。”
“但你最好等会儿也这么硬气。”
“因为拉曼他们还排着队,想跟你算算昨晚差点烧掉新棚这笔账。”
那人一下就蔫了。
台下有人笑。
不是快活那种笑。
是那种终于出了口气的笑。
天色将晚。
台子散了。
可人群没立刻散。
有人围着玛娅问登记的事。
有人追着费尔南多问明天审什么。
有人跑去问拉曼,船坞还缺不缺人。
甚至还有个瘸腿老头,拎着把旧短刀,非要来备案,说自己年轻时打过海盗,现在也能给新规矩看门。
孙策站在高处,看着下面乱糟糟又有章法的一片,半天没说话。
周瑜走过来,也跟着看。
风从港口吹过来。
带着焦油味。
带着海腥味。
也带着点饭香。
伙房那边已经开锅了。
新来的河夫和工匠排着队,领第一顿正经热饭。
孙策忽然笑了。
“公瑾。”
“我现在是真服了。”
“以前我老觉得,打城就是砸门、开炮、插旗。”
“现在看。”
“砸门那一下,反倒最省事。”
周瑜也笑。
“本来就是。”
“门一砸就开。”
“人心才难掰。”
孙策把手按在栏杆上,远远望向北面。
“那德里那帮人,现在估摸着也该收到信了。”
“果阿的工牌,果阿的热饭,果阿的公示台。”
“他们看了,怕是比看见咱们舰炮还难受。”
周瑜点了点头。
“会难受。”
“因为炮只是打死几个兵。”
“这东西,是在掏他们的根。”
“他们最怕的不是我们占果阿。”
“是果阿的人发现,原来不挨鞭子也能活。”
孙策咧开嘴。
“那就再添把火。”
“明天开始,往北路继续放话。”
“谁肯来干活,先给口粮。”
“带来河道消息的,多给半份。”
“家里有被税官逼债的,名单也收。”
“让他们自己选。”
“德里有鞭子,果阿有规矩。”
周瑜看了他一眼。
“这话不错。”
“记住。”
“以后别只会喊开炮。”
孙策一听就不服了。
“我怎么只会喊开炮了。”
“我现在不也会说规矩了?”
周瑜淡淡道。
“嗯。”
“长进不小。”
“今晚少背十页账本。”
孙策脸立刻黑了。
“放屁。”
“你这人真是,夸一句都带刀子。”
周瑜没理他,转头吩咐一旁的小吏。
“把今天公示的文稿抄三份。”
“一份贴城门。”
“一份送码头。”
“一份留档。”
“再写一张新告示。”
“北路来人,登记即发两日口粮,家眷安置,工钱日结。”
“愿提供税卡线索者,核实后另奖。”
小吏飞快记下,转身就跑。
不远处。
拉曼正带着人拆旧税仓后头那排空屋。
玛娅提着灯,在新棚之间来回走,挨个核对人数。
王二麻子则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城防图,嘴里骂骂咧咧,正逼着那群刚训练完的兵重新记机枪点。
整个果阿都没歇。
可这股忙,不再是乱。
是拧着一股劲儿往前走。
孙策看了一会儿,忽然把刀一提。
“走。”
周瑜问。
“去哪。”
孙策龇牙一笑。
“去北门。”
“我亲自看看,今晚还有没有老鼠往城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