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情绪一下又变了。
刚才是怒。
现在变成了乱。
有人觉得该先救命。
有人觉得这种人就该往后排。
娜依快步走过来,低声问了一句。
“要不要拖出去分开问?”
孙策摆了摆手。
“分个屁。”
“这种事,今天不说清,明天还得吵。”
他说着,往人群前头一站。
“都听着。”
“从现在开始,领粥有先后。”
“可发粮没贵贱。”
“先后看的是病、伤、老人、孩子。”
“不是看谁嗓门大。”
“更不是看谁跟谁有仇。”
那妇人还有点不服。
“可他家……”
孙策一抬手,打断了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怕坏东西混进来,占了好人的口粮。”
“这事你怕得没错。”
“但规矩不能这么立。”
他抬手指了指那青年。
“他叔给税官带过路。”
“那是他叔的账。”
“他今天站在这儿,排队,报名,领粥,那就按今天的规矩算。”
“只要他没偷,没抢,没点火,没冒领。”
“谁都不能把旧屎盆子直接扣他脑袋上。”
“要不然,以后谁还敢往这边跑?”
人群顿时静了。
很多人一下就听懂了。
他们自己,也未必都干净。
在那种地方活,谁没被逼着低过头,弯过腰,说过违心话。
真要一笔抹死。
那就没几个能站着了。
孙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可反过来。”
“以前真给税官卖过命,拿人换粮,害过乡里的人。”
“别以为混在队伍里就能糊弄过去。”
“账本在这儿。”
“人也在这儿。”
“你自己不说,别人会认。”
“查出来,照样办。”
那青年一听,喉结上下滚了滚。
然后居然慢慢低下头。
“将军。”
“我叔以前真干过。”
“我也替他送过两回信。”
“可后来我弟让他们抓走修路,死在半道上了。”
“我才知道,替他们跑腿,也只是多死得晚一点。”
他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我今天来,不是想混。”
“我是真想活。”
这一句说出来。
前头那妇人抱孩子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她没再骂。
只是偏过头,抹了一把眼角。
孙策点了点头。
“行。”
“这句像人话。”
“先领粥。”
“领完,名字单独记出来。”
“以前干过什么,自己交代。”
“交代清楚了,往后干活抵账,重新做人。”
“交代不清,查出来再说。”
王二麻子一听,立马扯着嗓子喊。
“都听见没!”
“共和国的规矩!”
“不是一棍子打死。”
“也不是一抹脸就当没事!”
“是谁的账,谁自己认!”
这一喊。
队伍里的躁气居然真往下压了几分。
那妇人先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然后冲那青年啐了一口。
“先活着吧。”
“以后再看你是不是个东西。”
那青年苦笑了一下,没回嘴。
孙策转身往回走。
边走边骂。
“这他娘比阵前骂阵还累。”
娜依在后头跟着,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挺会讲。”
孙策哼了一声。
“我讲个屁。”
“这都是委员长以前训人的味儿。”
“听多了,自然会两句。”
他说完,又瞥了她一眼。
“怎么。”
“我刚才讲得不对?”
娜依摇头。
“不是不对。”
“是以前没人这么讲过。”
“以前不管谁来了,第一句都是谁听谁的。”
“你们倒好。”
“第一句先说按什么算。”
孙策脚步顿了一下。
这句话,听着轻。
可他心里却动了一下。
是啊。
按什么算。
这才是最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