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麻子想了想。
还真是。
于是闭嘴了。
只是在马上嘟囔了一句。
“操。”
“老子现在看木牌子,比看刀都亲。”
孙策听见了。
差点笑出声。
队伍越往北走。
路上人越多。
不是往北的。
是往南的。
拖家带口。
背着破包袱。
看见孙策这队人,全都先吓一跳。
可一瞧见木牌子和木板上的字。
又不跑了。
有胆大的甚至直接问。
“是去东河仓吗。”
孙策嗯了一声。
那人喉结滚了滚。
“那……去了以后,仓里的粮,还按人头发吗。”
孙策瞥他一眼。
“废话。”
“难不成按脸长短发?”
那人先是一愣。
然后咧嘴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那俺也去。”
他这一开口。
旁边好几个也跟着说。
“俺也去。”
“俺也去认人!”
“俺也去认袋子!”
“俺也去看看那帮狗东西还神气不神气!”
王二麻子一看架势不对,赶紧喝。
“都别乱跟!”
“挤坏了谁负责!”
孙策却摆了摆手。
“让他们后头跟。”
“离远点。”
“别冲前面。”
“今天不是砍仓门。”
“今天是让他们自己看看,自己不是孤魂野鬼。”
这话一出。
后头跟的人更多了。
越走越多。
最开始只是几十个。
走到半路,后头已经拖出黑压压一条人线。
有人走着走着,还把路边看热闹的也卷进来了。
“别瞅了,走啊!”
“去东河仓认账去!”
“南边真发粮!”
“真给牌子!”
“真不抓逃丁!”
声音一层传一层。
传得土路都像在震。
孙策回头看了一眼。
心里那股火更旺了。
这不是兵。
也不是民乱。
这是另一种东西。
还散。
还杂。
可它就是在往前推。
像河水。
表面浑。
劲却足。
东河仓到了。
还没靠近。
就先听见了声。
吵。
乱。
骂。
哭。
还有仓门被人一下一下撞得咣咣响的动静。
仓外果然全是人。
比报信的说得还多。
起码上千。
门口那两扇厚木门,真让人潮顶得微微往里弯。
门后头明显还拿木杠死死顶着。
所以门没开。
可也没法彻底关死。
门缝里都挤出了碎木屑。
仓墙上头站着几个差役。
拿着棍子。
却没人敢真往下跳。
下面人太多了。
也太凶了。
不是手里有刀那种凶。
是饿急了,又突然知道别处有活路以后,那种怎么都不肯再回去跪着的凶。
孙策一到。
前头人群先是一阵骚动。
随即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南边的人来了!”
“孙将军来了!”
这一声一出去。
人群哗地分开一点。
不是全分开。
但足够让出一条缝。
孙策骑马走进去。
一路上全是脸。
黑的。
瘦的。
灰扑扑的。
可眼睛都亮得吓人。
不少人看见他,竟像看见了能主事的人,总算到了。
“将军!”
“仓里骗人!”
“说开仓,半天不开门!”
“还骂我们是刁民!”
“他们说南边是乱党!”
“放他娘的屁!”
孙策没急着回。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仓墙。
又看了看那两扇门。
真弯了。
他嘴角一扯。
“行。”
“够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