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娜依那边也忙出成果了。
她真找了两个嗓门大的妇人,又找了个会写字的小年轻,围着块木板忙活半天,硬是给“妇工宣传头”那块牌子刷好了。
字歪歪扭扭。
可大。
隔老远都看得见。
她把牌子往胸前一挂,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腰板也直了。
嗓门也更冲了。
还真有那么点带队的意思。
她抱着孩子跑过来。
“孙将军。”
“我这边人齐了。”
“啥时候走?”
孙策看了眼天。
“先别急。”
“你们走之前,一人发个水囊,再带两竹筒糖水。”
“顺手带点告示。”
“到了桥口、村口、破庙、树底下,逮着人就喊。”
“喊什么还用我教?”
娜依脖子一扬。
“不用。”
“我张嘴比你响。”
孙策哈哈大笑。
“这倒是。”
“去吧。”
“别跟人硬拧。”
“先喊,先给看牌,先给人闻闻锅味。”
“真遇上拦路的,回头来报。”
娜依点头。
“明白。”
“锅味先行,脸后打。”
王二麻子听得一愣。
“这又是什么鬼话?”
孙策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人家这叫会总结。”
“你学着点。”
娜依带着人走的时候,真挺像那么回事。
一块大牌子挂前头。
后面跟着两个妇人,一个拿喇叭,一个扛告示。
还有个小年轻抱着刷子和浆糊。
最离谱的是,她怀里还抱着孩子。
孩子一边嘬手指头,一边跟着她晃。
孙策看得直乐。
“这阵仗。”
“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出去唱戏。”
玛娅头也不抬。
“唱得好也行。”
“能把人唱来就不亏。”
孙策点头。
“也是。”
说归说。
可他心里清楚。
这不是唱戏。
这是真在接路。
以前路是谁的?
是税官的。
是差役的。
是拿棍子站路口那些人的。
谁过,谁掏钱。
谁跑,谁挨打。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路口旁边有锅。
有棚。
有认账的桌子。
有能给人记名字的手。
这玩意儿一摆开,路的味就变了。
不是吓人的味了。
是活路的味。
想到这儿,孙策忍不住咂摸了一下。
“路归能走的人。”
“这话说得真他娘顺嘴。”
他刚自夸完。
南边又是一阵马蹄声。
这回来的不是周瑜的信。
是果阿那边送来的后勤队。
拉来两车空白木牌,两桶墨,还有几捆粗麻绳,外加十几口新的大锅。
带队的小吏下马第一句话就很实在。
“周将军说了。”
“您既然把路接成这样,那锅就别省。”
“熬。”
“往死里熬。”
孙策一听就乐疯了。
“好!”
“公瑾这回总算说了句像人话的!”
那小吏又补了一句。
“还有。”
“周将军说,牌子也别省。”
“以后但凡会点什么的,都先记下来。”
“哪怕会给牲口治拉稀,都有用。”
孙策一拍腿。
“听见没!”
“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
玛娅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人家信上写得比你早。”
孙策:“……”
他咳了一声。
“别拆台。”
“忙你的去。”
于是锅真就更多了。
空地上又添了三口。
一口熬粥。
一口烧热水。
还有一口,居然真开始炖菜叶子和豆。
味道一起来。
东河仓门口那股子死闷气,彻底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乱糟糟的活气。
有人在认亲。
有人在认袋子。
有人在认脸。
还有人在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