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巴图。”
“这是纳西尔。”
“这是卡林。”
“昨天说的东石桥和石佛渡口,我们又想起些细处。”
孙策蹲下,从地上捡了根木棍。
“说。”
“边说边画。”
三个人立马围上来。
东河仓门口那块空地,很快被画得像张蜘蛛网。
一条是去白墙驿站的大路。
一条是绕河滩的小道。
一条能走牛车。
一条雨天全是泥。
哪里有老税棚。
哪里有抓逃丁的暗哨。
哪里有卖水的破店。
哪里有棵歪脖子树,税官最爱在树底下抽人。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越说越顺嘴。
说到后头连哪家路边店卖的饼最硬都招了。
孙策听得直咂舌。
“你们这群看路的,平时正事不见得会干,记道倒是一流。”
巴图干笑两声。
“将军。”
“干这行,不认路就得饿死。”
“而且路上哪儿能躲鞭子,哪儿能躲税官,谁都比记回家的路还熟。”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正排队的人都跟着点头。
点得很用力。
像是点给从前那个自己看的。
孙策低头把白墙驿站那块圈了一下。
又把石佛渡口那块狠狠点了点。
“白墙驿站是喉咙。”
“石佛渡口是气管。”
“谁卡着这两处,谁就能把北边人活活憋死。”
王二麻子蹲在旁边看半天,看得脑门冒汗。
“将军。”
“那咱先砍喉咙,还是先踹气管?”
孙策刚想说话。
一个传令兵已经挤开人群冲了过来。
“周将军来话!”
孙策一伸手。
信直接拍到他掌心里。
纸上就几行字。
字不多。
味很冲。
“东河仓既稳,不急北扑。”
“先接桥,再接渡,再接敢过路的人。”
“锅不断,牌不停,账要细,口子要开。”
“北边若来试探,先让百姓骂,骂不走再动手。”
“另:别真睡死仓门口,传出去不好听。”
孙策看完,脸当场黑了一半。
“公瑾这张嘴,真是专门拿来戳人的。”
王二麻子凑过来看了两眼,没忍住。
“将军。”
“周将军这是关心你。”
“怕你着凉。”
孙策抬腿就要踹他。
王二麻子早有准备,往后一闪,嘿嘿直乐。
孙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行。”
“先接桥,再接渡。”
“锅不断,牌不停。”
“那就今天狠狠干点不费刀的活。”
他说完,直接站到了粮袋堆上。
这地方高。
嗓门大的时候,能压过锅响。
路口上等着登记、等着领粮、等着认亲的人,都下意识抬起了头。
孙策也不废话。
“都听着!”
“东河仓现在不光是仓!”
“它还是路口!”
“桥口、渡口、仓口、村口,只要肯来认账、领牌、干活、带家眷,统统给路!”
“以前替老爷看路的,只要手上没血债,也收!”
“以前替税官扛包的,只要敢把账说清,也收!”
“会修船的记船坞!”
“会撑船的记河运!”
“会喂牛的记后勤!”
“会看牲口拉稀的,也记!”
“别装死!”
“这年头,能活着喘气都有用!”
人群先静了一下。
然后就嗡地炸了。
有人没太听懂。
有人听懂一半。
可“统统给路”这四个字,谁都听得明白。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抬着头,声音发颤。
“将军。”
“那……寡妇呢?”
孙策想都没想。
“能干活就记。”
“谁说寡妇不算人?”
“单独记!”
“单独发工钱!”
娜依一听,胸脯都挺起来了。
她转头就朝后边几个妇人吼。
“听见没!”
“我早说了!”
“你们几个别缩!”
“都给我站直喽!”
那几个原本缩在人堆后头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