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们这边撑不了两天。”
“还说锅一停,人就散。”
孙策嗤了一声。
“他倒挺懂锅。”
阿明捧着碗,不敢停。
像慢一慢就没下一口了。
“北边现在乱了。”
“村里收不上税。”
“桥卡守不住人。”
“巡缉队跑了一半。”
“剩下的,有的守卡,有的装病,有的半夜把牌子一扔就溜了。”
孙策蹲下来,盯着他。
“白墙驿站几口锅?”
阿明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两口。”
“还是掺沙子熬的。”
周围人一听,顿时嘘声一片。
王二麻子更是一脸嫌弃。
“真他娘缺德。”
“掺沙子也算粥?”
阿明干巴巴点头。
“算。”
“上头说,喝下去能顶饿。”
孙策笑了。
笑得挺冷。
“那是顶坟。”
“不是顶饿。”
他用木棍在地上点了点白墙驿站的位置。
“再说。”
“从白墙到石佛渡口,几条能走人的道。”
阿明低头看了眼自己碗里还剩的半碗粥。
非常识趣。
“我说完,能有第二碗吗?”
孙策乐了。
“有。”
“你说得明白。”
“第三碗都行。”
于是阿明开始一边吸溜一边说。
哪条路白天能走。
哪条路夜里能摸。
哪条小道税官不知道。
哪片芦苇地藏过逃丁。
哪个破祠堂底下有地窖。
说到后头,旁边那几个跟他一起来的也忍不住了。
一个接一个插嘴。
“那口井边晚上有人蹲。”
“别从晒谷场过,狗太多。”
“石佛渡口北边有两条船,一条漏水,一条能撑。”
“白墙驿站后头那堵墙早裂了,从那翻进去最快。”
孙策越听越乐。
“好家伙。”
“你们这帮人,看着像兵。”
“说起路来比贼都熟。”
阿明捧着空碗,小声嘟囔。
“本来干的也跟贼差不多。”
这一句,不大。
可孙策听见了。
周围不少人也听见了。
没人笑。
倒是有些人脸上的火气,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像恨。
又像松了口气。
原来这些拿棍子的。
也不全是铁板一块。
也有饿肚子的。
也有怕死的。
也有一碗粥下去就软了骨头的。
说到底。
旧路烂了。
站在路上的,谁都跟着一块烂。
孙策起身,拍了拍手。
“行。”
“今天不打白墙。”
“先让白墙的人自己饿慌。”
“锅继续开。”
“牌继续发。”
“话继续喊。”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木牌硬,还是咱们这口锅香。”
娜依一听这话,立马精神了。
她扯着那副破锣嗓子,回头招呼妇工宣传队。
“都跟我来!”
“先去桥口!”
“再去村口!”
“再去白墙外头转一圈!”
“锅味先行!”
“牌子跟上!”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抄起刷子和浆糊桶就跑。
另一个把告示卷往腋下一夹。
还有个瘦小子扛着喇叭筒,跑得比兔子还快。
孙策看得直笑。
“这口号谁教她的?”
王二麻子咧嘴。
“昨天你说的。”
“她自己又添了句。”
孙策想了想。
“添得好。”
“接地气。”
正说着。
南边又有车来了。
两辆。
一车空白木牌。
一车锅。
后头还跟着两桶墨,几捆粗麻绳,外加几个被锅沿压得满头汗的后勤兵。
领头那个跳下车就喊。
“周将军传话!”
“锅别省!”
“牌子别省!”
“但凡会点什么的都先记!”
“连给牲口治拉稀的都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