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怕枪崩自己。
而是怕今夜这锅直接停了。
一旦“没饭了”这念头窜起来。
整个棚区都得炸。
王二麻子咬着牙,骂了一句。
“那就让他们这么拱?”
石满仓攥着他胳膊没松。
“给我一句话。”
“我把这事掰明白。”
“你的人先别抬枪,只站住口子。”
“真要出手,我叫你。”
王二麻子看着他。
白天这小子认粮立功,脑子确实灵。
可眼下这局,比认几袋米难多了。
一不留神,就得踩死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
王二麻子瞧着石满仓那张发黄却发硬的脸,火气居然被压下去半截。
他啐了一口。
“行。”
“老子给你这一下。”
“但你掰不明白,我就上枪托了。”
石满仓点头。
“够了。”
说完,他直接往前一步。
整个人站到了桌子最前头。
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点还没长开的青涩都照没了。
剩下的,只有硬。
他忽然提高嗓门。
一嗓子压过锅边所有杂声。
“都别挤!”
“再挤,锅翻了,谁都别想吃!”
这声音又亮又直。
不是吼着发火。
是那种一棍子抽在人耳朵上的硬响。
人群居然真被压住了一瞬。
石满仓抓住这一瞬,手指直接点向刀疤脸。
“你!”
“别拿病号当挡箭牌。”
“你半个时辰前就领过一碗。”
“我不光认得你这脸上的疤。”
“我还认得你那根少了半截的鞋带!”
“右脚,黑布鞋,鞋带断了一半,拿麻绳结在脚背上,结口朝外。”
“你刚才领完粥转身时,我还看见你脚后跟磨出一层白皮。”
“这都能记错,我石满仓今夜把锅扣头上!”
全场又是一静。
紧跟着,就是更大的哗然。
刚才还有人将信将疑。
现在一听到“鞋带断半截”这种细得不能再细的东西,连后头的人都信了八成。
因为这种细节,装不出来。
一个站在边上的老驿卒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刀疤脸的脚。
脱口就冒出来一句。
“还真是麻绳绑的!”
这一句,比别的都管用。
刀疤脸脸色彻底变了。
周围人的眼神,也全变了。
那不是看热闹。
那是看贼。
抱孩子的妇人先骂开了。
“狗东西!”
“还真领第二回!”
“拿病号做筏子,你也不怕折寿!”
后头一老汉也跟着啐了一口。
“我们这些没轮到的还在后头等,他倒好,先来偷第二碗。”
“这规矩要让你们拱坏了,以后谁还排队?”
“就是!”
“抓他!”
“把他拖出去!”
刀疤脸一看场子要翻,立刻急了。
他猛地往前一步,脸上凶相全冒出来。
“都他娘闭嘴!”
“领过一回怎么了?”
“老子白天扛木头,夜里多喝半碗不行?”
“你们这些挨饿的装什么好人!”
“今天是我,明天就轮到你们!”
他这一嚷。
后头那几个旧驿卒也全围上来了。
一个个肩膀顶肩膀,摆明了要用人把桌子顶开。
王二麻子看得额角直跳,手已经按住枪把。
“石满仓!”
“还讲个屁,老子——”
“别拔。”
石满仓头都没回,只甩出两个字。
下一刻。
他抄起桌上那块木牌,啪的一声,反手拍在桌面正中央。
木牌震得灯火都晃了一下。
“都听好了!”
“今夜不靠枪。”
“靠规矩。”
“谁敢说我冤枉他,站出来,当面把账对清楚!”
刀疤脸冷笑。
“对账?”
“你拿什么对?”
“就凭你一张嘴?”
石满仓盯着他。
“凭我记得你领过。”
“凭这块刚盖过章的牌。”
“凭你身后那几块藏着掖着、不敢亮出来的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