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平恍惚间想起了历史。
这位单于,的确是匈奴历史上一位充满悲剧色彩的单于。
他继位不正,根基不稳,而且年少继位,初期政权由其母执掌。
这导致他执政期间,对汉朝的政策摇摆不定,一方面与大汉修好,一方面又频繁侵扰汉朝边境。
在他统治晚期,匈奴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公元前71年,汉朝联合乌孙等国大举进攻,匈奴不敢正面迎战,牲畜财产在转移中损失惨重。
随后,壶衍鞮单于亲率骑兵报复乌孙,虽有小胜,但在归途中遭遇罕见大雪,“一日深丈余”,导致“人民畜产冻死,还者不能什一”。
这场天灾几乎摧毁了匈奴的战争潜力。
从这个角度看,他确实是“时也,命也”。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历史,壶衍鞮提前数年继位,而且变得成熟。
至少他执政期间,完全夺过了执政权。
就连右谷蠡王和日逐王都被他压制住。
却没有想到,他遭遇了霍平,一再让他挫败。
直到这一战,匈奴也失去了战争潜力。
最后壶衍鞮战斗而亡,这对他这个大单于来说,也算是应有的结局了。
随着壶衍鞮战死,匈奴大军原本就失去了战斗意志,很快就纷纷投降了。
血与火的气息尚未从赤谷城头散尽,匈奴大营的余烬仍在河谷里冒着青烟,乌孙王城解围的钟声已响彻天山南北。
钟声宣告战争的结束。
赤谷城外的碎石地上,还残留着前日大战的痕迹——断裂的弯刀、破碎的皮甲、被马蹄踏碎的箭杆,以及那些来不及收拾的、横七竖八的尸首。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煳混合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乌孙的百姓从城门里涌出来,有人扛着担架,有人提着水桶,有人在尸堆中翻找自己的亲人,哭声与喊声此起彼伏。
而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中央,战胜而还的联军已经列好了阵势。
他们穿着各自的衣甲,打着各自的旗帜,却握着同一款轮台打造的陌刀,刀锋上还沾着匈奴人的血。
翁归靡从阵列中走出来。
这位乌孙昆弥脱去了王袍,换上一身素白的麻衣。
他赤着脚,踩着被血浸透的碎石地,一步一步走到霍平面前,然后缓缓跪了下去,额头触着冰凉的地面,久久没有起身。
他身后,联军齐刷刷跪下。
刀锋拄地的声响此起彼伏,像一阵沉闷的滚雷,从天山脚下滚过,滚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侯爷打败匈奴,西域从此迎来和平。”
翁归靡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疲惫与感激,在空旷的河谷中清晰地回荡。
霍平翻身下马,将陌刀交给身侧的张顺,快步上前扶住翁归靡的双臂:“昆弥不必如此。大汉与西域,本就是一家。”
他将翁归靡扶起来,然后转过身,面对联军,面对乌孙的百姓,声音拔高了几分,“从今日起,匈奴不会再来了。轮台的兵,会守在天山山口。大汉的商队,会走进每一座城池。西域的百姓,不用再怕弯刀,不用再怕铁蹄。这是本侯的承诺,也是大汉的承诺。”
乌孙百姓把手中的水罐举过头顶,联军士兵用刀背敲击胸甲,发出一片震耳欲聋的金铁之声。
……
赤谷城解围不到十日,轮台城门口便排起了各国使者的车马,从城门口一路排到孔雀河渡口,绵延数里。
驼铃叮当,马蹄杂沓,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些曾经骑墙观望的,曾经低头臣服的,曾经暗中勾结匈奴的,此刻都争先恐后地涌向这座曾经被他们视为蛮荒之地的孤城。
而且这一次来的,像是于阗国、龟兹国、精绝国,都是国王亲自赶来。
龟兹王更是当众行礼道歉,跪在地上:“龟兹助纣为虐,罪无可赦。今日来此,任凭侯爷处置。只求侯爷饶过龟兹百姓,他们是被寡人裹挟的,他们无罪。”
霍平低头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龟兹王,看着那些血从额头渗出来,染红了青石地砖。
沉默了很久,霍平弯下腰,把他扶起来:“大王请起。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从今往后,龟兹是大汉的龟兹,也是西域的龟兹。大汉不记仇,只记好。未来的日子还长。”
龟兹王泪流满面,执意要当着西域所有国君的面,与轮台歃血为盟。
其他国王也是如此,要求和大汉结盟。
轮台城中央的广场上,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上摆着一只陶碗,碗里盛着清水,清水中滴了十六滴血——当前西域拥有话语权的十六个国家国王,一人一滴。
十六滴血在水中缓缓晕开,像一朵在清水里绽放的花。
霍平端起那只陶碗,面对十六国的君主,面对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