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奴的铁钩已经钩不住它们了,白象把他从背上甩下来,朝滇池的方向冲去。
二十头战象像二十座崩塌的山,裹挟着烟尘、恐惧和死亡,沿着官道一路碾压回去。
象奴被甩在地上,铁钩还挂在白象耳朵上,整个人被拖行了数十步,惨叫声很快被象群的嘶鸣淹没。
赤虎刚刚收拢的溃兵还没来得及整队,就被自家战象的铁蹄碾了过去。
有人被踩断了腿,有人被象牙挑飞,有人被象鼻子卷起来甩出去老远。
惨叫声、哭喊声、象嘶声混成一片,在暮色中格外刺耳。
石稷在城头看得热血沸腾,可他还没来得及喊出第二声“好”,整个人就僵住了。
一头战象没有朝滇池方向跑,而是直直地朝城门撞了过来。
那是最年轻的一头公象,体型不如白象庞大,却更加暴躁。
它被臭罐的浓烟呛得发了狂,眼睛里全是血丝,长鼻甩动,象牙在暮色中闪着寒光,一头撞上了城门左侧的城墙。
“轰——”
城门洞顶上的灰土像下雨一样往下落。
那头公象退后几步,又撞了上来。
第二次撞击,城外强化层碎裂,夯土崩开,一道裂缝从撞点沿着墙面迅速蔓延,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爬上城墙。
石稷的脸色变了:“侯爷!墙要塌了!”
霍平从火弩后面冲过来,站在城墙边缘,低头看着那头正在准备第三次撞击的公象。
他拔出腰间那柄旧剑,朝公象的方向一指:“石稷!带陌刀队下去,堵缺口!”
石稷没有丝毫犹豫,从城墙上翻身而下,带着二十名陌刀手冲向那道正在崩塌的裂缝。
铁甲铿锵,陌刀如林,他们在裂缝后面列成阵型,刀锋朝前,等着那头野兽撞开最后一块砖。
公象退到三十步外,长鼻扬起,发出最后一声嘶鸣,然后低下头,象牙朝前,朝那道裂缝冲了过来。
“轰——”
砖石崩飞,夯土坍塌,城墙被撞开一个一丈多宽的缺口。
烟尘弥漫中,公象的长鼻甩进了缺口,石稷的陌刀劈在象鼻上,血光迸现。
公象痛嘶一声,猛地甩头,象牙扫飞了两个陌刀手。
可它的冲势终于被挡住了,卡在缺口里,进退不得。
霍平从城墙上跳下来,落在缺口边缘,旧剑横在身前,挡在石稷前面。
“放它进来!打它眼睛!”
剩下的陌刀手们同时举起弹弓,火药弹、铁丸、毒箭,齐刷刷朝公象的面门招呼。
一头战象的眼睛被铁丸击中,鲜血迸流。
公象彻底疯了,它不再往前冲,而是拼命往后缩,撞开身后的残垣断壁,转身朝滇池方向狂奔而去,沿途撞翻了好几架云梯,踩死了十几个来不及躲闪的猎手。
霍平站在缺口处,看着那头公象消失在烟尘里,又看了看自己脚下那道还冒着灰的裂缝。
墙破了,但也让城池陷入了危险。
霍平见状,赶忙吩咐:“来人,修补城墙。”
这个时候只能想办法去修,否则城池一旦破了,可以说都没有活路。
在陌刀队的掩护下,有几个壮丁壮着胆子上前修补城墙。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叛军的第二轮攻势到了。
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轻装急进的猎手,是滇国压箱底的家当。
云梯一架挨一架,从城下列到城头,梯顶的铁钩钩住城垛,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冲车被几十个赤膊的蛮族汉子推着,车轮碾过碎石,隆隆作响,车头的包铁撞锤一下接一下地砸在城门上,每一下都震得城砖簌簌落灰。
城墙上,石稷的陌刀已经卷了刃。
他砍翻一个爬上城头的猎手,又踹翻一架刚搭上来的云梯,喘着粗气靠在城垛上,朝城下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侯爷!人太多了!弹弓队的火药弹快打完了!”
霍平没有回答。
他站在城墙最高处,手里攥着那柄旧剑,一动不动。
火光从城下叛军的火把堆里腾起来,映在他脸上。
城下,叛军的弓弩手开始集射。
箭矢如蝗,从黑暗中扑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避箭!”
石稷嘶声吼道。
城头的守军纷纷举盾蹲下,有人慢了半拍,被箭钉穿了肩膀,闷哼一声倒在血泊里。
箭雨砸在城砖上,叮叮当当,火星四溅,像一场铁做的暴雨。
可霍平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迎着那片箭雨,一动不动。
第一支箭飞到面前,在距他胸口三尺处,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无声地弹开,折成两截,落在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