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板没好气道。
没文化没修养的高煤黑子从来都不认为青铜器、瓷器和字画之类的老玩意儿是什么国宝，他对那些东西也真不感冒。
哪怕是所谓的传国玉玺，就算是秦始皇用过的那一块，在高煤黑子眼里也不过是往竹简上盖的防伪戳，宝贝个锤子啊。
“给我看看。”
徐正阳倒是挺喜欢坛坛罐罐之类的老物件。
“好的。”
贼眉鼠眼男打开斜挎在胸前的军绿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报纸包着的盘子，揭开好几层报纸：“青花龙纹盘，正宗光绪官窑。”
“什么价儿出？”
徐正阳让贼眉鼠眼男把盘子放在地上，然后拿起盘子仔细把玩。
瓷不过手的规矩，徐正阳还是懂的。
“这个数。”
贼眉鼠眼男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百？”
徐正阳点头：“我要了。”
“你开什么玩笑。”
贼眉鼠眼男道：“是两万，两百也就让你摸摸。”
“我看你才是开玩笑。”
徐正阳把盘子放在地上：“87年我在燕京做……做买卖，东琉璃厂有家国营古玩店叫虹光阁，我常去逛。那里只卖华夏人不卖外国人的内柜里面的雍正官窑最贵，凡是碗盘，也就五百块钱一个。”
“乾隆官窑次之，卖四百块钱。”
“清三代以后的官窑就便宜多了，我见过一个光绪暗刻龙纹葱心绿大碗，标价才一百六，品相不好的甚至只能当搭头。”
“逢年过节，那家店里的东西还打九折搞促销。”
“就这，店里的东西在玻璃柜台里放好几年卖不掉都很正常。”
“你张嘴就是两万，真当老子是外行啊？”
“嘿嘿。”
贼眉鼠眼男道：“你也说了，那是87年的价。这五年咱们郭家发展多快，有钱人越来越多，有闲钱，喜欢古玩的人也越来越多。”
“但传下来的好东西是有限的，卖一件就少一件，只会越来越贵。再过个五年十年，没准后面得加个零，并且还买不到真东西。”
“那也不能卖两万啊，你说个实在价儿。”
徐正阳道：“老子懒得搞漫天要价，就地还钱那一套。”
“要你两万，一点都不多。”
贼眉鼠眼男压低声音道：“你要是有路子把这东西弄到红空那边去，进大拍卖行上拍卖，少说能卖十几二十来万。”
“你怎么不弄到红空那边去卖？”
徐正阳道：“别跟我说你没路子。”
“路子我倒是有。”
贼眉鼠眼男道：“这东西是乾隆六十年以后的，郭家倒是允许出口。但弄出去想卖个好价钱，得上拍卖，需要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两年。我最近遇到一点难事，着急用钱，所以才不得不贱卖。”
“遇到什么难事了啊？”
徐正阳问：“不会又是你爹你娘躺医院等着开刀呢吧？”
“那倒不是。”
贼眉鼠眼男摇摇头：“我就一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过我有个不太好的小爱好，就是没事喜欢打几把小麻将。最近运气不太好，输得有点狠，还被人激得借了点高利贷，只能卖东西还债。”
“别看我现在挺落魄的，可我们家祖上也阔过。”
“我爷爷的爷爷给湖广总督张中堂当过师爷，平生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搜集明清官窑瓷器。家里的大半财产都被他用在购买瓷器上，老头临死前还把他攒了一辈子的瓷器全都带进棺材里。”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会挖了自己家的祖坟。”
“故事编得不错。”
乔治蹲下身去，前后左右、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研究了一下盘子：“这东西确实有点年头，但岁数还没有我大。”
“不可能！”
贼眉鼠眼男咆哮道：“我亲手挖开的我爷爷的爷爷的坟，这个盘子就放在他大腿骨附近，少说也得埋了一百多年了。”
“呵~”
乔治放下盘子：“这东西是我爷爷在出口创汇时期，为了给郭家挣外汇烧的，上面还有我爷爷做的暗记。好不容易以几美刀的价格卖到国外去了，又被你们花大价钱从国外买回来，出口转内销。”
“你绝对是看错了。”
贼眉鼠眼男的嘴还是死硬，不过他拿起盘子，草草用报纸包了一下，然后往布包里一塞，站起身就消失在人群里。
“没看出来啊。”
高兴拍了拍乔治的肩膀：“你小子还是制瓷大师的后代。”
“老板。”
徐正阳道：“出口创汇瓷器都是国营瓷厂普通工人做……”
“你汤姆一会儿不跟老子唱反调，能死？”
高兴朝着徐正阳屁股就是一下：“今天的晚饭，你不许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