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常理,断不该有劫云聚拢。
可创始世界,本就悖于天道常法杀伐即存续之道,生灵自诞育至今,早已染满血债、积下无量罪愆。
天道厌杀,岂容这罪孽深重者顺遂化形?
纵使祥云未散,反更厚重,
可数十魔神齐齐迸发的气息,竟引动了开天辟地以来最骇人的天劫。
苏阳静立观之,心念微转,推演如电。
须臾之间,便已洞悉根由:
两界交汇,通道洞开,圣位增衍,确为千载难逢之机缘。
然两界修士何止亿万?每日吞吐灵气之量,浩瀚如海。
只取不还,只纳不报,从未行半分益天之举。
长此以往,天地如何承受?
恶性循环既成,量劫便应运而生。
此劫专为练气士设,是天道所降之罚,亦是暗藏之赐。
量劫期间,杀人不沾因果,天道不予追究,尽可放手搏杀。
杀得越狠,活下来的可能越大,所得造化亦越厚。
但此例,仅限于练气士。
若自身毫无功德护持,量劫一至,唯有一死。
反之,若身负无量功德,纵有人欲加害,也得思量再三——
劫后天道清算,杀功德深厚者,必遭反噬,万劫不复。
有德者不可杀,无德者,自然可杀。
量劫本质,实为修士间的生死之战。
天道借此举削减生灵数量,以缓天地之重负。
每过一次量劫,天地灵气必随之充盈。
盖因修士锐减,日常吐纳大减;又兼其毕生修为,身陨之后尽数返归天地,重化清灵。
正因此法,灵气才得以绵延不绝。
否则不出数纪,灵机枯竭,世间再无修行之说。
至于创始世界那些先天魔神、混沌魔神,欲求化形,更是难上加难。
彼等一生征伐无度,杀业如山,罪果如渊。
今朝欲脱胎换骨,天劫之威,便依其宿业深浅,暴涨十倍、百倍,乃至千倍。
偏生这些魔神,生而强悍,法力早臻化形之境。
又因苏阳一番讲道,心窍顿开;更因他散尽无边功德,融于天道,补全法则残缺——
一时间,整片天地气运,尽聚于诸魔神之身。
天道既趋圆满,化形之劫便顺势而生。
而魔神气息一经爆发,彼此勾连,竟牵动连锁反应,引出连环天劫。
劫威层层叠加,在原有基础上,暴增十倍、百倍,直逼千倍之极!
这一场化形,既是登临大道的契机,亦是九死一生的绝境。
若能挺过天劫,天道便允你脱胎换骨、凝形化人。
若扛不住,一身精血、元气、法力便尽数溃散,重归本源灵气,反哺天地——也算替这方世界卸下几分重负。
这般生灭往复,天劫威能自然愈演愈烈。
届时,魔神陨落者必多。
而侥幸活下来的,个个都是踏着尸山血海走出来的绝世强者。
大浪淘沙,剩者为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苏阳心念微转的刹那,第一重天劫已撕裂长空,轰然劈落。
那声势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亿万座巨岳自九霄倾轧而下,裹挟着不容违逆的天地之怒,直砸向大地。
轰隆隆……
一道道紫中透黑的雷霆,裹着浩荡正气,如天罚之矛,精准刺向下方魔神。
轰隆隆……
雷音未歇,已有大批修为浅薄的魔神当场崩解,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他们毕生所修,尽数被天地意志无声收摄,化作清灵之气,悄然弥散于虚空。
苏阳只觉周遭空气骤然一沉,灵气浓度肉眼可见地浓稠起来。
他屏息静立,目光未移分毫。
再看那它化自在天魔主、黑岩魔神,连同一众与之比肩的混沌魔神,早已各施手段:有祭出古拙灵宝硬撼雷霆的,有用神通结阵相抗的,更有直接袒露魔躯、以血肉硬接天威的——手段纷呈,令人目眩神迷。
它们自发聚拢成环,以它化自在天魔主为中枢,合力撑起一道浑厚屏障。
第一轮劫雷落下,竟被它们轻描淡写挡下。
单凭这一手,便知其根基之深、道行之稳。
……
雷光余烬未散,苍穹忽起异变——风来了。
无声无息,却凛冽刺骨,带着一种直透魂魄的肃杀气息。
此乃三灾之一的“风灾”。
它不讲道理,不惧神通,不避法宝,专钻修士体内:先蚀四肢百骸,再摧五脏六腑,最后直扑紫府元神,考校的是最根本的神魂定力。
扛不住?四肢顷刻朽烂,五脏瞬间成灰,元神溃散,肉身湮灭,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