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是真痛,可没人皱眉。
先天道体,是他们自混沌初开便仰望的彼岸。唯有此身,方能与道同频共振;唯有此躯,才能让大道如呼吸般自然流淌于血脉之间。
比起这一步登天的机缘,皮肉之苦,不过蚊叮而已。
塑形既毕,苏阳抬眼望去:满目皆是清朗身形,气韵内敛,道光隐现。众人道行亦随劫火淬炼,或进半步,或跃一境,无一空返。喜意未及出口,已浮上眉梢。
雷劫已渡,形骸已塑,魔躯尽蜕为先天道体——自此,道在身中,身即道器,修行再无滞涩,一日千里,只是寻常。
“此番劫后,域外魔神十不存三。活下来的,个个是刀锋淬过的精钢。洪荒来的修士,该绷紧神经了。”
苏阳心底默语。
塑形方定,众魔神纷纷内视己身。这一探,心神俱震——
元神微动,冥冥之中,赫然浮现一条横贯古今的浩荡长河:
浪涌如龙,光华万丈;古意沉沉,直贯无量时空;道韵翻腾处,金莲自生,异香暗涌,三千大道若隐若现,字字如刻,句句生辉。
无人言语,只将神念悄然沉入河心。
如饥似渴,如醉如痴,汲大道之髓,悟天道之枢。
那种元神与肉身同时被天道温柔包裹、时时共鸣的滋味,酣畅淋漓,不可言传。
魔神之躯,终究隔了一层雾;
先天道体,则天生通透,五感六识皆是道门,开门即是大道。
所以人族能后来居上——诸子并起,圣贤辈出,百家争鸣间,圣人接踵而至。
非关勤勉,实因根骨如此:生而慧、悟而速、契而深。
故能压过妖族之先天神通、巫族之肉身霸势,稳坐天地主角之位。
非争而来,乃天道亲授——大气运加身,本就是天选之族。
诸天圣人争先将道统托付人族,正因知其聪颖可载道、气运可续脉。
而今,域外这群混沌所生的先天魔神,竟因苏阳一场猝不及防的讲道,撞上这万古难遇之缘:
渡劫、塑形、蜕体、合道——一步跨入先天道体之列。
更难得的是,天道降下的磅礴功德,苏阳未取分毫,尽数反哺天地,助其弥缺补漏。
天道无声,却已记下这笔大因果。
于是,苏阳在此域外的化身,气运陡然炽盛,如日初升,隐隐已有“气运之子”的征兆。
他命格如天铸,气运滔天,向来无灾无厄。
洪荒修士踏碎虚空、九死一生闯入彼界,只为搏一线渺茫机缘,求证那永劫不灭的圣人果位。
纵拼尽性命,也未必能撞上那一线天光。
而苏阳开坛讲道,却是自混沌初判、鸿蒙未开以来,头一回有人以大道为引、以真言为刃,劈开蒙昧之幕。
此功此德,震古烁今。
可他非但未纳半分功德——那本可令凡俗立地登临圣境的浩荡恩泽反将其尽数奉还天道,补其疏漏,正其纲常。
天道愈正,天机愈明。
于是他在万古迷雾般的气运长河里,竟清晰窥见一丝与自身命格紧密缠绕的契机。
他当即斩断贪念,弃功德如敝履。
因那未来将至的机缘,远胜万千功德加身。
由此可知,他所承之运,何等稀世、何等灼灼不可轻动。
“拜见老师。”
苏阳正默然推演,忽闻齐声低诵。抬眼望去,一众已塑形的先天魔神、混沌魔神,早已俯首叩地,额触虚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