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撞开晨光,晨钟叩醒长夜。众魔神缓缓出定,无滞无碍,无昏无倦,恍如一梦初醒,自然舒展,了无痕迹。
“此次讲道已毕,吾当辞去。”
苏阳开口,声轻而定。
纵有万般不舍,诸神仍俯首垂眸,齐声应道:
“弟子恭送师尊。”
于是,在一片肃穆谦敬之中,苏阳身形渐淡,无声隐去,不惊尘埃,不扰虚空,仿佛从未踏足此地,又似从来便在其中。
唯余一众已具人形的魔神立于原处,心知肚明:此非幻梦,非蜃楼,确凿真实,历历在目。
这一场讲道,实为教化之始。
亿万兆魔神,悉受点化;众生蒙泽,灵窍洞开。自此,不再懵懂逐欲,不复盲动随本能——天地气象,悄然向洪荒之序靠拢。
“汩汩……”
细水轻响,忽起于浩渺无垠的虚冥深处,清越孤绝。
轰隆隆——
一道灭世意志,撕裂古今,横贯万界,化作无形震波,瞬息席卷诸天。
所过之处,虚空如沸,浪涌千重,崩裂之声不绝于耳。威压未至,气息已令万籁失声。
轰隆隆……
万界虚空接连塌陷,空间如潮翻卷,龙吟裂空,罡风怒卷,毁灭之意涤荡八荒。
凡意志所临,界壁寸断,五色乱流喷薄而出,斑斓刺目,美得惊心。
那股意志,就盘踞在那里,不动,不散,不息。
空间法则拼尽全力缝合裂痕,可那股至高无上的毁灭意志,依旧碾压一切,寸步不让。
嗡——
一道银白流光骤然撕开混沌虚空,所过之处,崩解的天地、塌陷的界域,竟如镜面重圆,瞬息复原。
紧接着,那光华陡然扩开,宛若倒扣的天穹巨碗,稳稳罩住整片摇摇欲坠的虚空。
“呼……炼化这灭世大磨,比预想中难上十倍。”
苏阳抹了把额头。
汗珠颗颗剔透,饱满圆润,内里游动着细若蛛丝的银白毫光。
仙人之躯竟会沁汗?此等异象,放在寻常仙者身上,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但恰恰印证了一事:他正咬牙硬扛,一丝一毫都未曾松懈。
“归根结底,还是法力尚浅。若道行再厚三分,何须拖沓至此?”
苏阳心念微沉。
“幸而有时间法则镇压否则单凭这股疯魔般的毁灭意志,怕是早将我神魂搅成齑粉。”
他双目微睁,两道银芒自瞳中迸出,在身前三尺虚空蜿蜒游走,时而绞缠如毒信,时而轻闪似狐尾,灵动诡谲,不可捉摸。
毫光射出,撞上灭世大磨,顷刻凝为万千银链,层层缚紧,密不透风。
忽地——
一股暴烈意志自大磨深处炸开,裹挟湮灭之势,直扑时间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