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猛然想起,黄都此刻仍在河北坐镇后方,主持分田括户、安抚民生、统筹粮草诸事,并未随行南下。
“若是这家伙在跟前,怕是又要揪着机会,劝孤登基称帝了。”
念及七年前,自己初次攻下洛阳时,黄都便按捺不住满心激动,屡次三番劝进,力主他正位称帝、改元立国的模样,李渊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心头郁结的旧怨也随之淡去几分。
收回纷乱思绪,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洛阳城郭。
整座城池轮廓完整,宫阙楼台依稀可见,并未遭战火焚毁,依旧保持着昔日帝都气象。
李渊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满意:“这董卓倒也算识趣,没有丧心病狂一把火烧了洛阳,还算懂得分寸。”
此前听闻董卓裹挟天子西迁长安,李渊心底一度以为,董卓必会效仿史事,将洛阳付之一炬,寸土不留,绝不给他唐军留下一座完整的都城。
直到前方捷报接连传回,他才真正放心——洛阳城完好无损,并未遭火焚之劫。
一旁郭嘉闻言轻笑一声,从容答道:“董卓哪里敢赌。他若真一把火烧了洛阳,以大王的脾性,必定雷霆震怒,即刻提重兵西进,猛攻关中。到那时,他在长安也坐不安稳。留着洛阳,也算给自己留一分余地。”
“哈哈哈哈哈!”
李渊仰天大笑,声震四野。
周围文武百官、亲兵护卫见大王开怀,也纷纷跟着放声大笑,尤其是一众武将,更是豪气干云,笑声震天,尽显得胜之师的威风。
笑罢,李渊眼神一厉,大手猛然一挥,声贯全军:
“入城!”
一声令下,大军即刻开拔。
大批唐军甲士从洛阳各门整齐涌入,铁甲铿锵,步伐沉劲,沿街巡逻清道,但凡见到仍在作乱的地痞流寇,当即拿下格杀,毫不留情。
此时的洛阳城内,早已人烟稀少,十室九空。
绝大多数百姓、官员、士族早已追随天子西迁入关,剩下的多是老弱病残、无力迁徙的贫民,以及一批妄图趁乱劫掠发财的匪盗泼皮。
如今唐军主力入城,声势浩大,这些乱匪顿时成了瓮中之鳖,无路可逃,接连被清剿镇压。
街道两旁残存的商户人家,全都紧闭门窗,屏息凝神,透过门缝缝隙,心惊胆战地看着街道上甲胄森严、纪律严明的唐军巡逻而过,大气都不敢出。
不多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郝昭一身甲胄沾满鲜血,脸上带着征战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
“大王!城内作乱匪寇、残余顽抗之徒,已悉数平息,请大王示下!”
李渊上前几步,看着眼前浴血奋战的将领,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他非但没有避开郝昭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反而径直伸出手,重重按在郝昭肩头。
“郝校尉,此番拿下洛阳,肃清内乱,辛苦了。”
郝昭身躯一震,连忙俯首,语气铿锵:
“为大王效力,纵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末将不敢言苦!”
李渊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身走至自己的战马旁,脚尖轻点,身形腾空一个利落起落,翻身稳稳坐上马鞍,居高临下,俯瞰着这座重新归属于自己的天下雄都。
“入城!”
李渊大手一挥,策马扬鞭,朝着洛阳城而去。
马蹄踏在洛阳城门的青石板上,发出沉稳而厚重的声响,穿透了街巷间尚未散尽的硝烟与喧嚣。
李渊策马前行,身后亲兵卫队甲胄铿锵,阵列森严,文臣武将依次紧随,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主街向前行进,所过之处,乱匪的尸首早已被清理干净,街道两侧紧闭的门窗后,依旧透着无尽的惶恐与不安。
他目光缓缓扫过这座阔别七年的都城,昔日洛阳繁华盖世,宫阙巍峨,街巷繁华,商贾云集,车水马龙,如今却只剩满目萧条。
十室九空的坊市,斑驳破损的墙体,散落的杂物与干涸的血迹,处处透着战乱过后的破败与荒凉,再不见大汉国都的鼎盛气象,唯有那巍峨的宫城城墙,依旧矗立,诉说着往日的荣光。
李渊眼神微沉,心中并无入主帝都的狂喜,反倒多了几分凝重。
乱世征战,最苦的终究是天下百姓,最毁的是江山社稷,这座都城的凋零,便是大汉天下崩塌的真实写照。
“传孤命令。”
李渊勒住马缰,声音清朗,传遍周遭将士。
“全军入城之后,严禁劫掠百姓、滋扰民生,但凡有擅闯民宅、强取财物、滥杀无辜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军令迅速传达下去,原本肃杀的唐军将士,越发恪守军纪,不敢有半分逾越。
沿街百姓听闻此令,门窗后的喘息声都轻了几分,心中的惊惧,悄然散去了一丝。
郭嘉紧随李渊身侧,闻言轻声赞道:“大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