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心中比谁都清楚,拿下河南尹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必须在此地推行休养生息的政策,将这片天下之中,打造成唐国反攻大汉的核心腹地。
放眼天下格局,河南尹地处咽喉要地,乃是未来战场的绝对第一线,汉军日后无论是东征,还是北上攻略唐国疆域,都必须跨过河南尹这片土地,这就意味着,此地未来必将战火连绵、战事不断,绝无安宁之日。
也正是基于此,李渊彻底吸取了七年前的惨痛教训。
七年前,他过于信任河南尹的世家豪强,放松了戒备,给了大汉可乘之机,汉军暗中联络各地世家,从内部发难,里应外合击溃了他留在河南尹的驻军,让他到手的中原腹地得而复失。
这一次,李渊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他心中已然定下铁律:要彻底、干净地消灭河南尹所有的世家豪强,永绝后患。
他此番行事,本就是明晃晃的报复,报复七年前河南尹世家的背刺,同时,也是杀鸡儆猴,做给全天下的世家豪强看。
李渊从未忘记,此前河北地区那些假意投降的世家豪强,即便俯首称臣,却依旧端着架子,频频与他谈条件、要特权,妄图割据一方、把控地方实权。
他就是要用河南尹世家的覆灭,用满地鲜血与累累白骨,明明白白地告诉河北乃至天下所有世家:在这片大地上,他李渊才是唯一的主人,顺他者昌,逆他者,唯有死路一条。
此时的河南尹,早已乱成了一锅沸腾的血水,唯有洛阳城,在李渊核心唐军的严控下,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早在李渊入城之初,洛阳城内大部分百姓、官员以及士族豪强,便早已跟随董卓迁往别处,或是仓皇逃向关东地区,城内本就人口锐减、人心涣散。
李渊当即下令,肃清城内趁乱作乱、妄图滋事的残兵与顽劣之徒,但凡有惊扰军纪、图谋不轨者,当场斩杀,以铁血手段震慑全城。
肃清乱象之后,洛阳城迅速恢复了秩序,大街小巷每日都有全副武装的唐军士卒列队巡逻,甲胄铿锵、刀兵寒光凛冽,无人敢轻易滋事。
大将郝昭更是亲自披甲上阵,日夜巡查城防、坐镇中军,层层布防、严密戒备,为的就是杜绝一切隐患,绝不让任何人惊扰到坐镇城中、统筹全局的李渊大王。
洛阳城内是难得的安宁,可洛阳城外的河南尹大地,已然化作无边深渊。
李渊麾下那十几万大军,成分极为驳杂,既有流离失所、只求活命的乞活军,有刚刚归附、战力参差不齐的河北郡兵,有啸聚山林、纪律涣散的黄巾匪军,还有原本盘踞河内的武装。
这群人本就不是精锐正规军,如今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分散在乡野与城池之间,疯狂攻略着一座座世家坞堡与反抗县城。
而世家豪强的反抗力度,远超唐军的预料,堪称空前绝后。
当他们看清李渊赶尽杀绝、不给任何投降活路的态度后,这些盘踞河南尹多年的世家,彻底被逼上绝路,纷纷拿出了全部家底,拼死抵抗。
能在天下中枢河南尹扎根立足的世家豪强,本就不是寻常地方士族可比,他们大多底蕴深厚、家财万贯,在朝堂之上也多有姻亲故旧、相互扶持,势力盘根错节,实力极为雄厚。
再加之河南尹坐拥上百万人口,这些年来,关中战乱频发、青州黄巾祸乱四起,洛阳作为天下之中,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不断吸纳着从周边逃难而来的流民。
即便洛阳城历经李渊扫荡、瘟疫肆虐等重重劫难,可凭借天下中枢的地理位置,其人口基数始终未曾低于百万。
而且常年的战乱,早已淘汰了老弱妇孺,能一路逃难存活下来的,大多是身强体健的青壮。
这些青壮流民举目无亲、无田无粮,为了活命,只能卖身给各地世家豪强,成为他们的僮仆、部曲,沦为世家的私兵与劳力。
更何况,历经七年前被李渊攻破劫掠的教训,河南尹的世家豪强早已生出极强的戒备之心,这七年来,他们疯狂加固自家庄园,修建易守难攻的坞堡。
放眼整个天下,除了边境抵御外敌的边郡,就数河南尹的坞堡数量最多、建造最坚固。
这些坞堡以青石垒砌、高墙林立,内部囤积着充足的粮草、兵器,足以支撑长久坚守,再加上世家雄厚的财力支撑,修建这样的防御工事,对他们而言轻而易举。
如此一来,唐军当初南下时的锐气,很快便被消磨殆尽。
除了最开始趁世家不备、进展顺利之外,后续的攻城、攻堡之战,变得举步维艰。
唐军面对的,是依托坚固城墙死守的县兵,是藏在坞堡之中、负隅顽抗的世家部曲,他们占据地利、粮草充足,而成分驳杂的唐军,既缺乏精良的攻城器械,又没有统一的战术指挥,只能靠着人命轮番强攻,最终撞得头破血流、死伤惨重。
最先支撑不住的,便是此前主动投靠李渊的河北黑山部众。
这群人本就是啸聚山林的草寇,战斗意志最为薄弱,平日里欺压百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