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年积淀,这里走出了无数三公九卿、清流名士,盘踞着几十家传承百年的顶级世家,连天下士族的家规礼法、文风风气,皆以洛阳河南尹为尊。
这里是大汉士族的根,是天下门第的魂。
可如今,这片神圣之地,却被李渊挥起屠刀,无差别屠戮。
无论是否与唐军为敌,无论是否开城投降,无论家世高低、名望大小,只要是河南尹境内的世家士族,尽数遭到唐军清剿。
坞堡被破,宅邸被焚,男丁尽斩,女眷没入营中,传承数百年的门第,一夜之间灰飞烟灭,连宗族祠堂、先祖陵寝,都被付之一炬。
尸骨遍野,门户断绝,河洛大地的百年文脉,被鲜血与烈火彻底焚烧殆尽。
这样的行径,彻底突破了天下士族的底线,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极致的恐慌与愤怒之中。
远在关中长安的大汉小朝廷,更是彻底炸开了锅。
每日朝会,未央宫大殿之上,哭声、骂声、请战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面色悲戚,纷纷跪倒在地,对着御座上的幼帝,涕泪横流地叩首恳请,求朝廷即刻发兵东出函谷关,收复河南尹,拯救洛阳旧都,安抚天下士族之心。
“河南尹乃我大汉根基,洛阳乃列祖列宗陵寝所在,如今遭唐贼屠戮,生灵涂炭,臣等恳请陛下下旨,出兵平叛,护我汉室疆土!”
“李渊屠我士族,毁我帝都,其心可诛!若朝廷再不发兵,天下人皆要对汉室寒心,大汉江山,再无存续之理!”
“太师掌天下兵马,恳请太尉领兵出关,与唐贼决一死战,以安天下民心!”
声声泣血,字字悲愤,可御座上的幼帝,尚且年幼,根本无力决断,每次听到群臣请战,只会怯生生地转头,看向站在文官之首、身披紫袍、面容沉郁的董卓。
满朝文武,也都将目光投向了董卓。
如今的大汉,天子形同虚设,军政大权尽掌于董卓之手,他身为太尉,总管天下兵马,是关中唯一能调动十万汉军、与唐军抗衡之人。
可面对满朝文武的恳请、幼帝无助的目光,董卓始终垂着眼帘,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如同磐石一般,对所有出兵的请求,置之不理,漠然视之。
他的态度,已然摆明:河南尹的生死,洛阳城的存亡,天下士族的哀嚎,他全都不管不问,坐视不理。
并非董卓心硬如铁,而是此刻的他,早已心灰意冷,满心都是疲惫、悔恨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董卓比谁都清楚,如今天下大乱、汉室倾颓的局面,正是从他当年率西凉铁骑入洛阳开始,便一步步急转直下,再无挽回余地。
他怎会不知?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只是他不愿面对,不敢承认这个残酷的现实。
回想去年,他奉诏入京救驾,平定十常侍之乱,护佑天子安危,凭着救驾大功,入主洛阳,执掌朝政。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满怀壮志,一心想要凭借手中兵权,整顿朝纲,匡扶汉室,做一名名留青史的汉室忠臣。
他有野心,却也有初心,本以为能凭一己之力,稳住乱世,重振大汉国威。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入京之后,朝堂争斗波谲云诡,世家士族明争暗斗,各方势力尔虞我诈,他深陷权力旋涡之中,步步维艰。
为了稳固权位,他不得不诛杀异己,一步步背离初心,从汉室忠臣,变成了世人口中的“国贼”。
更让他追悔莫及的,是前线战事。
当初与李渊对阵,他在朝堂后方勾心斗角、牵制前线,与卢植心生嫌隙、处处掣肘,最终导致卢植兵败战死,消息传回长安的那一夜,董卓独自一人坐在太尉府的书房里,彻夜未眠,对着烛火,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悔恨。
卢植是谁?
那是大汉最后的栋梁,是天下为数不多,敢与李渊正面抗衡、且能稳住战局的大将。
他亲手葬送了卢植,葬送了大汉近三分之一的精锐汉军,也彻底斩断了汉室对抗李渊的最后一根支柱。
如今的大汉朝堂,能征善战之将,寥寥无几。
在董卓看来,除了他自己,也就只剩一个皇甫嵩,还懂领兵打仗,还能与唐军周旋一二。
可偏偏,他和皇甫嵩,都曾是李渊的手下败将,都见识过李渊的用兵之诡、唐军的战力之强。
尤其是董卓自己。
这几年身居高位,享尽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磨平了他当年在西凉征战的锐气,安逸生活滋生了他对死亡、对败亡的恐惧。
如今再让他领兵与李渊决战,他心底深处,早已充满了畏惧,再无半分当年的悍勇。
这一年来,唐军捷报频传,横扫四方,汉军节节败退,失地千里,一场场失利的战报,如同雪片一般飞入长安太尉府。
身为太尉,天下所有军机要事、战场胜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