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台之上,李渊身着玄色织金王袍,腰束玉带,面容刚毅冷峻,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
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寒刃般扫过台下跪倒的万千将士,鼻间冷冷发出一声冷哼,袍袖猛地一挥,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怒声喝道:“军纪松弛,士卒扰民,将领怠战,孤暂且既往不咎。若有再犯,不论职务高低,不分亲疏远近,一律军法处置,绝不饶恕!”
“诺!”
众将士卒闻声,再次齐齐俯身叩拜,齐声应和,声浪震得河滩沙石微颤。
待那道冰冷的威压稍稍散去,所有将领幕僚都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料早已被冷汗浸透。
人人都清楚,今日李渊绝非小题大做,更不是故意借军纪之事刁难众人。
台下这些领兵将领,十之七八都是近月来陆续归降的河北汉军降将。
他们原本各为其主,盘踞一方,心思各异,各怀鬼胎。
麾下士卒更是混杂了各地降兵,军心涣散,难收真心。
这天下真心效忠大唐、甘愿为李渊赴汤蹈火的死士并非没有,可放在这数万大军之中,终究是寥寥无几。
众人如今俯首称臣,不过是忌惮唐军势大,兵锋正盛,迫于大势不得不降。
心底里的盘算、暗地里的小动作,从未真正断绝。
李渊深谙驭人之道,深知对这些墙头草般的降将,一味怀柔笼络只会助长他们的骄纵之心,唯有时时敲打、处处立威,掐灭他们心底所有不该有的念想,才能真正稳住军心,将这数万大军牢牢握在掌心。
立威既毕,军心已慑,李渊的目光终于冷冽下来,转向了今日真正的正题。
他抬了抬下巴,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决断,沉声下令:“来人,将那些氏族官员都带上来!”
处置完违纪将士、肃清军纪,不过是餐前铺垫,今日河阴滩上,他要做的是一件震动天下、定鼎河洛的大事。
令旗一挥,河滩两侧的玄甲精兵立刻行动起来。
只见一队队手持长戈、面色冷峻的士卒,押解着大批身影从河滩后方的密林处走了出来。
这些人衣衫褴褛,锦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血污与草屑,有的人发髻散乱,有的人脸上带着鞭痕与淤青,狼狈至极。
可即便沦落到这般阶下囚的境地,他们佝偻的脊背深处,依旧透着一股从骨子里养出来的高傲,那是数代人盘踞高位、享尽荣华富贵养出的高人一等的姿态。
即便身陷囹圄,也不肯彻底折辱,眼神里依旧带着不甘、怨怼,甚至还有几分对周遭士卒的鄙夷。
随着这群人被驱赶到河滩中央,原本肃静的河阴之地瞬间炸开了锅。
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哭嚎声、凄厉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刺破了河滩的寂静。
有人瘫软在地,抱着士卒的腿苦苦哀求,许诺千金万银、良田美宅换一条性命。
有人破口大骂,怒斥李渊残暴嗜杀、不顾道义;还有人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却依旧强撑着世家子弟的体面,不肯低头求饶。
他们,正是河南尹境内各地盘踞百年的世家豪强、两汉以来传承数代的公卿贵族、前朝旧臣与地方望族的核心族人。
这一个半月以来,李渊挥师北上,直指中原核心河南尹,本该势如破竹,却硬生生在此地耗足了一个半月,大军进展迟缓,寸步难行。
究其根本,便是这群世家公卿在暗中作祟。
他们掌控着河南尹的钱粮、人脉、城防,不甘心自家数百年的基业落入李渊手中,便暗中串联,领兵据守城池,坚壁清野,袭扰唐军粮道,拼死抵抗,妄图拖垮唐军,保住自家的权势富贵。
如今,河南尹全境二十一城尽数落入李渊囊中,所有负隅顽抗的世家豪强、公卿贵族,尽数被唐军击溃俘虏,不分主仆、不分长幼,两千余核心人物,尽数被押解到了这河阴滩上,等候李渊发落。
帅台之上,李渊目光冰冷,没有半分温度,如同俯瞰蝼蚁一般,冷冷注视着脚下这群哭嚎怒骂、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他心中清楚,河南尹地处天下正中,乃是河洛腹地,自光武帝刘秀定都洛阳以来,近两百年的繁华积淀,此地早已成了天下世家的根基所在。
两汉公卿、名门望族、地方豪强,在此地繁衍生息,盘根错节,势力之庞大、人数之众多,放眼天下无出其右。
光是今日被押解上来的这两千余人,便囊括了河南尹境内九成以上的望族核心,随便拎出一人,放在地方上都是呼风唤雨、跺跺脚便震动一方的人物。
如此多的权贵齐聚河滩,周遭围观的唐军将士、降兵降将,心中无不暗自揣测,人人都在心底犯嘀咕。
唐王费尽心机,将这群世家权贵尽数俘虏,又特意选在这三军阵前押解出来,究竟是何用意?是要招纳收拢,为己所用?
还是要当众问罪,杀鸡儆猴?
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