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近些年来,大汉朝廷内忧外患不断,年年发兵平定四方叛乱,国库消耗殆尽,加之境内天灾连番不断,瘟疫横行、饥荒遍野、大旱连月,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天下各州郡大多十室九空、仓廪空虚。
在这般天下凋敝、民不聊生的绝境之下,河南尹竟还能藏下如此海量的粮草,如何能不让李渊深感意外。
可转念细细思忖,李渊便瞬间了然。
天下天灾不断、战乱四起,受苦受难的从来都是底层黎民百姓,这世间的疾苦饥荒,又与这些身居高位、坐拥万顷良田的世家豪强、公卿贵族有何干系?
他们占据着最肥沃的良田,掌控着粮食的买卖与囤积,即便天下大旱、颗粒无收,他们也能靠着私藏的粮草锦衣玉食,又怎么可能会短缺粮食、受半分饥荒之苦。
一念及此,李渊的目光不由得再度投向河北大地,想起了那些刚刚归降不久、依旧盘踞各州郡的河北世家豪强。
河南尹一郡之地,便能搜刮出三百万石粮草,若是将河北诸郡数十家顶尖豪强的坞堡尽数抄没,收缴他们私藏的粮草钱粮,恐怕唐军未来数年的粮草供给都将再无后顾之忧,彻底摆脱粮荒困扰,南下征战、横扫天下再无后勤掣肘。
当然,这个念头也仅仅是在李渊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他当机立断、狠狠掐灭。
想要将河北境内所有世家豪强尽数铲除、抄家灭门,谈何容易,其中的风险与阻力,足以让眼下的李唐基业瞬间崩塌。
别的暂且不论,单说此次河南尹之战,唐军之所以能速战速决、横扫全境,最核心的原因便是占据了先机,趁着河南尹一众豪强毫无防备、人心涣散之际,以雷霆之势重兵压境,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根本没有给他们联合起来、抱团抵抗的机会。
可即便如此,等到河南尹的豪强们反应过来,回过神组织起私养的僮仆部曲,依托坚固的城池壁垒、易守难攻的坞堡工事负隅顽抗,甚至有胆大者借着地形优势,主动出城与唐军正面决战,唐军的攻势便瞬间受阻,陷入了惨烈的拉锯苦战之中。
李渊此次亲率南下的大军,总计一十六万之众,看似兵力雄厚、声势浩大,可这支军队的构成却极为复杂,隐患重重。
除了李渊麾下两万嫡系禁军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外,余下十四万大军,尽数是此前平定河北时收降的汉军降卒,以及收编的太行山黑山军、黄巾军残部。
而在这十六万大军之中,最先溃败、支撑不住的,便是那四五万由黑山军、黄巾军改编而来的唐军。
这些出身草莽的流寇,平日里在太行山一带打家劫舍、劫掠乡野,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对付战力孱弱的郡兵尚且勉强,李渊为了充实军力,给他们配备了此前缴获的汉军精良甲胄、军械兵器,本以为能提升几分战力,可真正面对世家豪强精心训练、常年护院征战的私兵部曲时,竟瞬间溃不成军、一触即溃,被敌军打得全线崩盘。
短短数场交锋,这支四五万人的流寇军队便死伤惨重、丢盔弃甲,只顾着四散奔逃,毫无半分战心与战力,由此也足以看出,这些盘踞太行山多年的黑山军、黄巾军,究竟是何等的不堪一击、战力拉胯。
仔细想来,这般结局也在情理之中。这群草寇流贼,平日里干的都是烧杀抢掠、恃强凌弱的勾当,从来没有经过正规的军纪训练、战场厮杀,平日里面对战力松散、装备简陋的郡兵都毫无还手之力,屡战屡败,更何况是对付这些世家豪强耗费巨资、精心训练,常年护卫坞堡、征战四方的专业私兵。
这些豪强部曲,个个身手矫健、熟悉战阵,装备精良、战意坚定,远非这些乌合之众可比。
可以说,在这支十六万各方势力拼凑而成的唐军中,这四五万黑山军、黄巾军,是彻头彻尾的战力短板,是全军最薄弱的环节,竟被豪强麾下不到五千的私兵部曲正面击溃,险些冲垮唐军整条战线。
若不是李渊当机立断,第一时间抽调麾下嫡系禁军骑兵驰援战场,凭借精锐铁骑的冲击力稳住全线溃败的阵脚,再紧急调集周边归降的汉军降卒层层合围,步步挤压豪强部曲的活动空间,以人数优势彻底困死敌军,李渊亲率的这十六万南下大军。
恐怕真的要在小小的河南尹栽一个天大的跟头,折损主力、威名扫地,甚至会引发全军哗变、河北反叛的连锁大祸。
经此一役,李渊也彻底看清,这些平日里看似温顺恭良、俯首称臣的世家豪强,一旦被逼到绝境、断了生路,便会瞬间爆发出极强的战力与反抗之心,悍不畏死、死战到底,绝对是唐军逐鹿天下路上,不可小觑的致命威胁。
而这场横扫河南尹的屠戮之战,唐军虽然最终大获全胜,收缴了海量粮草财富,可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兵力代价。
跟随李渊南下的十六万大军,由河北降卒、黄巾军、黑山军拼凑而成的联军,在此战之中死伤折损超过四五万人,近乎三分之一的兵力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