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克的眼神黯淡了一瞬,笑容也淡了些,“不提了,反正最后就我一个,抱着块木板漂到这儿附近,被一对老夫妻捞上来了。
他们说再晚半天,我就该喂鱼了!”
“抱歉,我不该问这个,勾起你的伤心事了。”狄安娜有些抱歉。
“没事,都过去了。”哈克摆摆手,重新笑起来,“能在奥马哈安家,我已经很知足了。
这儿的人很好,班纳特博士,菲利克斯,大家都很好。
我也就想尽自己一份力,保护好这个地方。”
她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广场上欢笑的人群和无忧无虑的孩子们,眼神里有某种近乎贪婪的眷恋,但深处似乎又藏着一丝极淡的阴霾。
狄安娜的语气更加随意,“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她甚至拿起旁边桌上的一块小饼干,轻轻掰开,“看你行事作风,干脆利落,像是受过系统训练的。以前是军人?”
Jesus,好熟悉的对话。
哈克噎了一下,捏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嗯,海军陆战队的,没想到,在战场学的保命的本事,真用上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试图让这个话题听起来更轻松。
“理解。”狄安娜点点头,咬了一小口饼干,目光带着一种长辈的平和,“这世道,以前的经历,好的坏的,都成了活下去的本钱。
我有时也会想,要是没有那些年在议会打交道的经验,我大概也活不到现在,更别提照顾那些跟着我的人了。”
哈克放松了一点点,或许是狄安娜语气里的那份“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起了作用。
“狄安娜,你以前是议员?也有需要照顾的人?”她顺口问了一句。
“有啊!”狄安娜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些属于母亲这个身份的柔软。
“我有两个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大儿子做建筑工程,小儿子跟你一样,以前是预备役军官,现在是能独当一面的战士。”
她轻轻叹了口气,“做母亲的,心情总是复杂。
既希望他们强大,能保护自己,又害怕他们变得太坚硬,忘记怎么去感受。”
狄安娜话语很自然,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目光似乎越过哈克,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哈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刹那。
母亲……那个身影猛然撞进她的脑海。
她的母亲在末世后从未跟她谈论过“温柔的世界”,她们之间最多的交流是命令、汇报、任务。
她的母亲在她第一次成功完成“湿活”后,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还算合格”,然后递给她一份新的任务简报。
在哈克母亲心里,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个人可以而且应该被牺牲。
就像她当年在军营里,为了救下平民,不得不亲手……
不,不能想!
保护这个地方。
哈克刚才说她想“保护好这个地方”。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她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奥马哈这些对她展露过善意的人们,还是母亲口中那宏大却又沉甸甸的未来蓝图和必要牺牲?
狄安娜没有注意到哈克那瞬间的失神,继续感慨:“有时候觉得,我们这代人,拼了命想给他们留下点什么,一个安全的地方,一点希望的火种。
可又害怕,我们留下的东西,会不会反而成了他们的枷锁,或者……把他们推向了我们最不希望看到的道路。”
她看向哈克的目光澄澈,“你母亲……一定也很为你骄傲吧?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保护大家。”
母亲,骄傲。
这两个词轻轻刺了哈克一下。
她的母亲会为“在奥马哈找到位置、保护大家”的哈克感到骄傲吗?
不,她只会认为自己被非必要的感情绊住了手脚。
哈克猛地从那一瞬间的恍惚中惊醒。
她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狄安娜的话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浸透了她的防御。
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有种和母亲相似的特质。
末世前和末世后都身居高位,思虑深沉,但又似乎有哪里不同。
自己母亲很严厉,不会像狄安娜这样,温柔地和自己推心置腹。
她和母亲的关系更像上下级。
Nonono!不能这样对比!
差点被眼前这个温柔的女人带到沟里去!
危险危险危险。
哈克攥紧了手指,自己差点就露出了不该有的破绽。
几乎是本能地,她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明亮。
“我的母亲……是个很严格的人。”
哈克最终选择了这个中性的说法,避开了骄傲与否的直接回答,也迅速将话题从危险的私人情感领域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