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东瀛本土传来消息——大蔵省紧急宣布,将陈墨盗走的那批日元中,特定年号和卷种的新钞全部作废,持有者可在指定期限内登记兑换。
然而陈墨盗走的大批日元当中,相当一部分是旧钞,不存在编号记录,完全无法被精准定位。
况且在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大半的钞票已经花出去变成了实物和硬通货。
至于剩下的那些,能不能花出去都无所谓了——储物空间的角落里还有整整几麻袋的新钞,留着冬天当柴烧也能烧好一阵。
另一边,林依依这几天一直在那家闸北小酒馆附近晃悠。
她每天下午都来,点一壶茶坐上一两个时辰,眼神总往门口飘。
掌柜的都已经认得她了——这位穿黑马褂的小个子爷们儿,每次进门先扫一遍靠窗的座位,如果那里空着,眼神便黯了几分。
阿星和皮六私底下嘀咕了好几回,说一爷这几天跟掉了魂似的。
初予仙心里明镜似的,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在林依依对着窗外发呆时轻咳一声,替她续杯茶。
陈墨前几日忙着采购物资,并没有去小酒馆。
这天傍晚,霞飞路上的煤气灯渐次亮起。
林依依托着腮坐在老位置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折扇,眼睛盯着窗外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天色一寸一寸暗下去,街灯在暮色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她正要起身结账,木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一个穿青布长衫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腰间那只紫皮葫芦轻轻晃荡。
林依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落回椅子上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椅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锐利的摩擦声。
“陈先生。”她站起身,声音里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欣喜,随即又强压下去,重新变回那个冷静自持的“一爷”,只是攥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泛白。
陈墨看到她,点了点头,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这几天忙了些买卖上的事,没顾上来这边。一爷不会天天在这里等我吧?”他说话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清朗如旧。
林依依有些不自然地展开折扇扇了两下,扇面上“一爷”两个字在灯光下晃了晃。
“谁天天等你了?我也正好今天有空。”她说得理直气壮,脸却不争气地微微泛红,只好把脸往扇子后面藏了几分。
一旁的阿星刚想张嘴说什么,被初予仙暗暗踢了一脚,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便老老实实闭了嘴。
两人坐下来,要了几个菜。林依依先是郑重谢过陈墨那晚送她回家,又为醉酒失态的事道了歉,说话时眼神飘来飘去,老管家的嘴角抿得紧紧的,假装专心喝酒。
席间他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从上海的物价聊到北边的战事,从宁波的红膏呛蟹聊到天津的狗不理包子。
一直等吃完这顿饭,出了酒馆的门,林依依走在他的身后默不作声。
出了巷口,林依依忽然快步追上来,指尖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将他引到路边一处僻静的老槐树下。
初予仙识趣地放慢脚步,在几丈外拦住了阿星和铁鼓,假装在看墙上褪色的电影海报。
“陈先生,”林依依背对着路灯,面庞隐在树影下,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没有了平日里刻意压低的沙哑和玩世不恭,只是清清朗朗地站在那里,问出了那件压在她心头好几天的事,“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杀了张万霖?”
她抬起头,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几缕光斑,映在她脸上,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墨。
陈墨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张万霖当年化名张戟,骗我阿爹的信任,勾结流寇灭了我林家满门。如果真是陈先生杀了他,”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就是我林家上下二十余口的恩人。”
陈墨微微摇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温和:“我杀他们,只是因为他们贩卖烟土、压榨劳工、残害无辜,并没有想过其他。你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果然是你。”林依依这四个字说得极轻,眼眶却已经泛红。她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襟,便朝着陈墨深深拜了下去——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未对任何外人弯过腰。
陈墨伸手托住她的手臂将她稳稳扶住,力道不轻不重,让她怎么都拜不下去:“你一个姑娘,为报家仇女扮男装、四处漂泊,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如今大仇得报,以后就安心生活吧。”他的声音温和而郑重。
林依依抬起头,睫毛微微一动,面色不可抑制地染上了一层绯红:“你……都看出来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贴在唇上的假胡子。
陈墨笑道:“你的小胡子贴得不错,皮肤细嫩,身上还有那么点脂粉气。骗得了一般的江湖人,骗不了我。”
林依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伸手轻轻一扯将假胡子取了下来,露出原本那张清丽的面容:“我也是……为了行走江湖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