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石一身血气还没散干净,就进了宫。
昨儿夜里,涉案的人全进了诏狱。
孙石连夜把供状、人名、抄家清单,理了三大箱子,此刻就堆在乾清宫的殿门外。
朱雄英刚用完早膳,披着件常服,坐在御案后头翻折子。
见孙石进来,他头也没抬,只淡淡问了句:“都拿下了?”
“回陛下,一个没跑。”孙石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李万财、张德厚,连同六大钱庄、十二家盐帮、晋商票号共一百三十七人,全在诏狱。另有牵连官员、掌柜、账房、护院、家眷,共计……”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奏报,双手奉上:
“一万零三百余人。”
朱雄英接过奏报,随手翻了翻。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朱砂笔勾得触目惊心,每一页都浸着血腥味。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笑得让人后脖子发凉。
“一万多人。”朱雄英把奏报往御案上一扔,抬眼看向孙石说道,“好,很好。朕的京城,朕的脚下,藏着这么多蛀虫。朕不动手,他们还当朕是泥捏的。”
孙石跪着,没吭声。
“传旨。这一案,从严从重,一个不留。主犯,斩立决,诛九族。从犯,斩立决,诛三族。那些商人,不是有钱吗?不是喜欢囤旧钞、私铸劣钱吗?给朕抄家,掘地三尺,一文钱都不许剩!家产充入国库,用来铸新银元!”
“朕要让天下人看清楚——”
他转过身,盯着孙石:
“挑衅朕,只有死路一条。”
“臣,遵旨!”孙石重重叩首道。
……
三日后。
京城的菜市口,血流成河。
一百三十七颗人头,分三批斩。第一批是涉及的勋贵官员,第二批是六大钱庄的掌柜,第三批是那些盐帮晋商。
刀斧手砍得手都软了,鬼头大刀卷了刃,换了一把又一把。围观的老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有人吓得捂眼,有人拍手叫好,还有人被那冲天血气熏得直吐。
与此同时,北镇抚司的番子们像一群饿狼,扑向京城各处豪宅大院。李家的三进宅子被贴了封条,张家的漕运码头被官兵接管,恒通号的地下银窖被撬开,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金子、成箱的宝钞,流水一样抬进户部。
……
又过了几日。
京城东市,大明皇家银行。
这地方原是户部的一处旧衙门,半个月前被朱雄英亲自圈定,改成了银行。
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金字的匾额——“大明皇家银行”,笔力遒劲,是朱雄英亲手写的。
银行外头,人越聚越多。
从三天前开始,就有百姓在门口探头探脑。
到了发行的前一日,队伍已经排出去两条街。
有挑担的、推车的、挎篮子的,更多的是穿绸缎的商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
“真能换?旧钞也能换?”
“说是能换,可谁知道呢……”
“我听说那银元是皇上亲自盯着铸的,足色纹银,错不了!”
“嘘,小点声!不要命了?上次那批人就是死在这事儿上!”
五城兵马司的衙役们满头大汗,拎着水火棍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劈了:“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敢插队的,直接拿进衙门!”
……
发行日,辰时。
银行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第一个踏进门槛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商人,姓马,叫马三,在城南开了间杂货铺。这人胆子大,心眼活,早就琢磨着这新银元是个机会。他怀里揣着个布包,里头裹着一百两碎银,成色参差,有官银,有私铸,还有几锭从山西收来的马蹄银。
大厅里宽敞明亮,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柜台,后面站着几个穿青衣的办事员,面无表情,动作麻利。柜台前头立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兑换规矩:
“足色纹银一两,兑银元壹枚。杂色碎银,按成色折算。”
马三咽了口唾沫,把布包往柜台上一放:“劳驾,换银元。”
办事员是个年轻后生,戴着圆帽,掀开布包,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又掏出个小戥子称了称,然后对着光看了看成色,摇了摇头:
“这位掌柜,您这银子成色不足,杂银太多。按官价折算,一百两碎银,只能兑七十枚银元。您看,换不换?”
马三心里咯噔一下。一百两换七十枚,亏了三成。可他一抬头,看见办事员身后那摞得整整齐齐的木箱,箱盖敞着,里头全是崭新的银元。
他咬了咬牙:“换!”
办事员点点头,手脚麻利地清点、登记、造册。片刻后,他从箱子里捧出七十枚银元,用红纸包了,递到马三手里。
“收好。出门概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