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坠旋转着,翻滚着,上面沾着的、属于他和秃鹫的鲜血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甩出细小的血珠,在空中划出几道短暂而凄厉的红线。
它越过了堆积如山的废料。
越过了冒着热气的冷凝水坑。
最终,精准地坠向那个翻滚着致命熔液的巨大坩埚口!
就在它即将没入那片暗青色“熔岩”的瞬间——
“滋——!!!”
一声极其刺耳、如同冷水滴入滚烫油锅的爆鸣陡然炸响!紧接着,一道短暂却异常耀眼的幽蓝色火花,猛地从吊坠与熔融铅液接触的界面上迸射而出!那光芒纯净、凛冽,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寒意,瞬间照亮了坩埚口上方一小片区域,甚至压过了下方等离子喷枪发出的橘红色火光!光芒中,似乎能看到那半枚齿轮吊坠的轮廓在熔铅中剧烈地挣扎了一下,表面裂开的缝隙里仿佛有细微的蓝色电弧跳跃了一瞬!
但这异象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
幽蓝火花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消失。
那半枚吊坠,连带着那惊鸿一瞥的诡异蓝光,彻底被粘稠、沉重、散发着剧毒铅蒸汽和恐怖高温的暗青色熔融废铅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坩埚口翻滚的铅液表面,只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涟漪,随即被更汹涌的熔流抹平。
垃圾山这一角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等离子喷枪持续燃烧的嗡嗡声,熔铅翻滚的咕嘟声,以及远处辐射秃鹫嘶哑的鸣叫。
秃鹫和他两个跟班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恢复“平静”的坩埚口,似乎还没从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封野躺在冰冷的金属上,视线死死锁定着那吞噬了吊坠的坩埚口。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胸腔里一种被彻底掏空的冰冷和死寂。母亲的脸庞在模糊的视线中浮现,又如同烟雾般消散。唯一的线索,唯一的念想…就在眼前,被那肮脏的、致命的熔铅彻底吞噬了。
他猛地咳嗽起来,更多的鲜血涌出,身体因剧烈的抽搐而蜷缩。但就在这极致的绝望和痛苦中,他的左手,那只沾满了自己鲜血、污泥和垃圾碎屑的左手,却下意识地、死死地攥紧了。掌心传来一丝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如同活物搏动般的触感!
是那条被扯断的吊坠链子!在刚才疯狂撕扯的最后关头,他抓住吊坠的同时,似乎也死死攥住了断裂的链环!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左手,摊开手掌。
沾满污秽的掌心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小截断裂的金属链环。链环本身是普通的合金,早已磨损得厉害。但在链环断裂的接口处,几缕极其细微、如同最上等蓝宝石碾磨成粉又拉成的丝线,正紧紧地缠绕、嵌合在金属的缝隙里!它们极其纤细,比发丝还要细上十倍,却散发着一种微弱而纯净的幽蓝光泽,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封野沾满血污的掌心中,一下,又一下,极其微弱却又无比顽强地搏动着!那搏动的节奏,竟隐隐与他心脏疯狂跳动、带着濒死绝望的频率相合!
这搏动的蓝丝,成了这片绝望垃圾山上,唯一残存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