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坐在藤椅上，右手端着茶杯，高桥千千站在身后，给他续上热水。
影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正说到一半时。
话没说完。
院墙外传来一阵闷响。
紧接着是脚步声，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带着金属碰撞的闷响。
鬼差从院门外走进来。
黑铁盔甲上多了几道新添的裂痕，兜鍪歪了半边，但步伐稳得要死。
右手拎着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拴着一个东西。
三十丈高的赤红色身躯，被硬生生缩到了一丈出头，浑身肌肉还在抽搐，两根弯曲的犄角折了一根，银白色的乱发散了一地，金色竖瞳半睁半闭，嘴角的獠牙上挂着一丝血。
鬼差把它往院子里一甩。
酒吞童子嘴里闷哼了一声，两只手撑着地面要爬起来，被锁链一拽，又趴下了。
鬼差单膝跪地。
兜鍪朝着赵毅的方向压低：“主上，此物已擒。”
影子的表情僵了，眼死死盯着地上
“酒吞童子？”
影子的嗓门拔高了一截，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震动：“田本家的式神！”
高桥千千也捂住嘴，这可是传说中的式神，就这样被抓来了？
赵毅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抿了一口。
“嗯。”
“什么！”
影子的身体往前探了两寸，双手都在抖。
酒吞童子，倭国最强式神之一，初期破碎虚空的战力。
它契约于灵务府最强的阴阳师家族，代代相传十七代，光是豢养它的消耗，就够一个世家破产。
这东西……被一个鬼差拎回来了？
影子半天没吭声。
虚影在椅子上坐了又站，站了又坐：“一个破碎虚空级别的式神，就这么被你给逮来了？”
赵毅把茶杯搁在扶手上，偏头看了一眼跪着的鬼差。
“不值一提。”
鬼差跪得板正。
赵毅扫了一眼。
这个鬼差他记得，编入地府时是鬼神级别，本体修为相当于武神圆满。但这几天勾了不少，天地有感，降下奖励。
晋升先天了。
一个先天境鬼差。
加上地府三分之一的战力加持，碾压一个酒吞童子，合情合理。
“行了，起来吧。”
赵毅摆了摆手。
鬼差站起身，退到院墙边，黑铁盔甲贴着墙壁，一动不动。
影子吃惊的说道：“你的地府……到底什么程度了？”
赵毅没接。
但影子自己推出来了。
怪不得赵毅不在乎镇国级守夜人的头衔。
手底下都有破碎虚空了。
而且……还不止一个。
影子影缓缓坐回椅子上，一句话说不出。
“你也看到了吧。”
赵毅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守夜人对我作用真不大，我更多的心思还是在这上面。”
“你们守夜人有方法面对未来，而我……也有。”
“但我们的目的一致。”
影子沉默了许久。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穿过檐角的声响和酒吞童子趴在地上喘粗气的声音。
“只是个虚衔而已。”
影子终于开口，嗓门里的试探没了，剩下的只有一种妥协，“你就挂着吧。”
“行。”
一个字，干脆利落。
影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边缘开始变淡。
“保重。”
两个字丢下来，从脚底往上消散，被风吹散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高桥千千提着茶壶，站在赵毅身后，大气不敢出。
赵毅的视线从影子消失的位置收回来，落在了地上那坨东西身上。
酒吞童子。
它被锁链拴着脖子，整个身躯趴在碎石上，银白色的乱发盖了半张脸，死死盯着赵毅。
嘴角往上歪，獠牙龇着，鼻腔里喷出两股白气。
桀骜到骨子里。
赵毅看了它三息。
“算了。”
他叹了口气：“拖出去，直接剁了吧。”
酒吞童子的獠牙收了。
金色竖瞳里的桀骜碎了一地，两只赤红色的大手往前一扑，趴在石板上就往前爬了两步：“别、别、别！”
三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浓浓的哭腔。
“再给一次机会！”
它的脑袋往石板上磕了一下，犄角断茬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白印：“我承认刚才有点嚣张了！”
赵毅右手一挥。
一页灰纸从袖中飘出来，落在酒吞童子面前。
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