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看完这个。”
江澄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往下看。
第一行字就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捏着手机边框的手指收紧了。往下看,江澄的呼吸变了。
赵婷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始终盯着江澄的脸。
江澄继续往下看,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从胸腔里一把拽了出来,放在地上,用鞋底碾。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炸开,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江澄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可桌面上的茶杯盖震得叮当响。
“张磊的计划?”他的声音是哑的。
赵婷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江澄又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他没想到,张磊的心能黑到这个程度。
杀他江澄,可以理解,两人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也在他意料之中。
男人之间的恩怨,用刀用枪用毒药用阴谋诡计。
可是娇娇和圆圆,两个四岁的孩子。
“张磊。”江澄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正是这种轻,让赵婷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人发怒的样子,拍桌子砸东西的、骂娘喊打喊杀的、痛哭流涕的,那些人都不足为惧。
真正可怕的是这种,怒火烧穿了一切表皮,烧到了骨头里,然后从骨缝里透出来的那种愤怒。
江澄把文档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牙齿碾过去一样。
几分钟以后,江澄微微闭上眼睛。
“小澄,你看完了?”赵婷终于开口。
江澄没有回答,可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赵婷伸出手,示意他把手机还给她。
江澄递过去,赵婷接过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全选,删除,清空。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抬眼看着江澄。
“你现在是不是想去找张磊?”
江澄没说话。只是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说:是。
“想好怎么做了吗?”赵婷的声音很平,像一条没有波浪的河面。
“怎么杀他。”江澄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
“然后呢?”赵婷问。
“没有然后。”
“有。”赵婷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像两把锥子一样钉住江澄的眼睛。“杀了张磊,就凭他的这个计划书,你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然后呢?
楚涛还在。楚涛不倒,就是一个祸患。这次是让楚涛完蛋的最好机会。”
“就我掌握的证据来看,楚涛只是想弄死你,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准备对娇娇和圆圆下毒手。
可有了张磊的计划书,楚涛以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让苏家认定楚涛也想弄死娇娇和圆圆。”
江澄的眉头拧了一下。
“不能让苏家以后张磊是主谋?一定要做实楚涛是主谋。”
赵婷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可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重量才放出来的。
“所以你要我忍?”江澄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
“不是忍。”赵婷说,“是等。”
江澄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婷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近乎残酷。
“张磊的计划书你也看到了,他会一步步推进他的计划,每做一件事,他就会多留下一条痕迹。每多一条痕迹,他跟楚涛就撇不清关系。”
江澄听懂了。
赵婷的意思是:让张磊去行动,让他的计划从纸面落到现实,让他把人、钱、关系全部调动起来,让整条犯罪链条完完整整地运转起来。
到了那个时候,顺着张磊这条线往上摸,才能摸到楚涛。
如果现在就把张磊按死,楚涛会像壁虎断尾一样,干脆利落地丢掉张磊这条尾巴。
到了那个时候,江澄连楚涛的影子都摸不到,而楚涛会在暗处重新编织一张更密更毒的网,可能更狠,方式会升级。
江澄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他转过身,背对着赵婷,双手撑在墙上,额头抵着手背,整个人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他的肩膀在抖。
赵婷没有动,没有去扶椅子,没有去安慰他,甚至没有说话。
她就坐在那里,看着江澄的背影,像一个看惯了生死的急诊室护士,知道什么时候该伸手,什么时候不该。
过了很久,江澄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他直起身,转过身,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