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江澄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这是在威胁我?”苏翰问。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江澄的声音依旧平静。
“好,好得很。”苏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我知道你医术好,这世上能治我跟小栈病的,大概也就你了。
小栈的情况更糟,随时可能走。没有你,我和他都得死,这一点我承认。”
江澄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江澄,你要搞清楚一件事。”苏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轻到几乎像是在耳语,可那轻描淡写的语调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大声的怒吼都要沉重。
“我苏翰活了七十多年,早就不怕死了。我能活到现在,是老天爷赏脸。
要是老天爷明天就要收我走,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至于小栈,是他眼盲心瞎!
我跟小栈这一辈子该见的见了,该有的有了,死了也够本了。”
江澄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苏翰这些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怎么事情变成这样?
江澄一时六神无主。
苏翰看着他,目光如炬:“所以你拿这个来要挟我,没用。
你要是今天跟我说,不把孩子的抚养权给你,你就不治了,那我现在就从这里走出去,用不着你扎这一针。
我苏翰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别人威胁我。”
空气凝固了一般。
房间里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细微声响,像是一只沉默的钟,不紧不慢地走着。
江澄沉默了很久。
他垂着眼,看着手里的那根银针,针尖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江澄完全猜不透苏翰说的是不是真话?
可他觉得苏翰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是虚张声势。
苏翰说他可以不要这条命,那就是真的可以不要,甚至是苏栈的命,他也不在乎。
“苏老,可苏家不能没有你跟苏韵的父亲。”江澄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苏翰看到江澄眼里有些松动,他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可眼神里的坚决没有丝毫动摇。
不能让江澄看出一丝他心虚的端倪。
“小澄,孩子的抚养权。
不是我不通情理,是因为两个孩子的身份特殊,她们不是普通的孩子。
两个孩子长大以后,谁能力强,就让她成为苏家的掌舵人。
苏家只能有一个掌舵人!”
“你的那一脚,让韵韵失去了生育功能,娇娇和圆圆是苏家的希望。”
“我没有怪你意思,毕竟是韵韵造的孽,才让你踢出了那一脚,可事实就是苏家以后的血脉只有娇娇和圆圆了。”
“你要是夺走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有心之人会大做文章。很快苏家就会乱成一锅粥,苏氏集团就会风雨飘渺。”
江澄没有再说话,他重新拿起银针,示意苏翰坐好。
苏翰看了他一眼,慢慢转过身去,把后背露了出来。
银针刺入穴位的时候,苏翰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江澄的手法又快又准,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几根银针依次落下,苏翰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心脏的搏动似乎也找到了某种节奏。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待到最后一根银针捻入穴位,江澄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看了看时间,等着针灸的疗程走完。
苏翰闭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可江澄知道他没有睡着,这个老人即便是在休息的时候,脑子也从来没有真正停下来过。
“小澄。”苏翰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
“你才二十七,还年轻得很。”
苏翰闭着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自言自语,“韵韵跟你同岁,也是二十七。
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因为大人的恩怨,让孩子跟着受罪。”
江澄没有接话。
苏翰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觉得韵韵对不起你。
苏家可以给你其它的补偿,只要你想要的东西,苏家会不遗余力。
但是孩子的抚养权,这件事我说了算,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老,苏韵现在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为了张磊,完全迷失了!”江澄认真说。
“这点你不用担心,”苏翰睁开眼睛,偏过头看了江澄一眼。
“韵韵确实被鬼迷心窍,可她没有你想的那样坏。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现在对韵韵是有一些偏见,觉得她一无是处。
可韵韵是什么脾气秉性,我内心有杆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