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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为江东计(1/3)

    开课那日,讲武堂挤满了人。

    不只百夫长以上的年轻将领,还有许多闻讯而来的中下层军官,甚至普通士卒,他们没资格入学,但想听课。

    孙权没赶人,让人在堂外架起棚子,生上火盆,想听的都可以听。

    他讲得很慢,很浅。

    从“兵者,国之大事”讲起,但不说那些玄之又玄的道理,只说实实在在的事:为什么打仗?为谁打仗?打赢了怎么办?打输了怎么办?

    他讲孙坚讨董卓,讲孙策平江东,也讲自己杀孙暠、灭李术、退黄祖。

    不避讳血腥,不掩饰艰难,甚至不隐瞒自己的恐惧,他讲第一次杀人后吐了整夜。

    台下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屏住呼吸,像在听一个从未听过的故事,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公,也和他们一样,会怕,会吐,会发抖。

    “所以,”孙权最后道,“我们为谁而战?为自己,为家人,为身边的弟兄,也为脚下这片土地。但归根结底,是为了一个念想,让我们的孩子,将来不用再像我们这样,不得不拿起刀。”

    他放下竹简,看着台下:“这话很大,很空。但再大再空的念想,也是从认第一个字、打第一场仗、守第一座城开始的。今天你们坐在这里,就是开始。”

    课毕,掌声久久不息。

    孙权走下讲台时,一个年轻士卒忽然冲出来,跪在地上:“主公!小的,小的也想识字!”

    孙权扶起他:“你叫什么?”

    “丁奉,字承渊,庐江人,现为凌统将军麾下什长。”

    “什长不在入学之列。”孙权道。

    丁奉眼神一黯。

    “但你可以旁听。”孙权又道,“坐在最后排,自己备竹简笔墨。能学多少,看你自己。”

    丁奉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光彩:“谢主公!”

    这一幕,被许多人看在眼里。

    从那天起,讲武堂外旁听的人越来越多。

    起初只有十几个,后来几十个,上百个。

    孙权让人在堂外多搭了几个棚子,多生了几盆火。

    天冷,但人心热。

    ……

    吕蒙是学得最苦的那个。

    他确实识字不多,鲁肃给他测过,识得不过三百字,写出来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第一堂文史课,张昭讲《左传》,他听得云里雾里,急得满头大汗。

    课后,他抱着竹简去找鲁肃。

    “鲁先生,这,这什么意思?”他指着“郑伯克段于鄢”那几个字。

    鲁肃耐心讲解,从郑庄公讲到共叔段,从“不及黄泉无相见”讲到“其乐融融”。

    吕蒙听得认真,不时在竹简上刻记号,那是他自己发明的法子,刻一道表疑问,刻个圈表懂了。

    但第二天张昭提问时,他还是答不上来。

    老臣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眼中却明显是失望之色。

    那眼神像针,扎在吕蒙心上。

    当天晚上,吕蒙没回营房,就在讲武堂外的棚子里,就着篝火读竹简。

    字认不全,就连猜带蒙;意思不懂,就一遍遍读。

    读到后来,眼睛发花,字都重影了。

    “这么读,会把眼睛读瞎的。”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吕蒙回头,见孙权披着大氅站在那里,不知已站了多久。

    “主,主公。”他慌忙起身。

    孙权摆摆手,在他身边坐下,拿过竹简看了看:“《左传》?张公讲得深了。你该从《论语》读起。”

    孙权从怀中取出另一卷竹简:“这是我当年学《论语》时用的,上面有我兄长的批注,也有我的。借你。”

    吕蒙接过,手有些抖。

    竹简很旧,边缘磨得光滑,上面有两种字迹,一种遒劲飞扬,是孙策的;一种清瘦刚劲,是孙权的。

    “主公!”他喉咙发哽。

    “读书如用兵,要循序渐进。”孙权指着竹简,“先从‘学而时习之’开始。每天读十句,不求多,但求懂。不懂就来问我,问子敬,都行。”

    “末将,末将笨。”

    “笨不怕,怕不学。”孙权看着他,“你可知甘宁将军当年如何学水战?他本是长江水贼,不懂阵法,不懂旗语。他就跟在老水军后面,人家练一遍,他练十遍;人家睡了他还在甲板上比划。三年,成了长江第一水将。”

    篝火噼啪,映着两人脸庞。

    “吕蒙,”孙权忽然郑重唤他全名,“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主公请讲。”

    “从今天起,每日无论多忙,读一个时辰书。坚持三年。三年后,我要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吕蒙,一个不仅能冲锋陷阵,还能运筹帷幄的吕蒙。”

    吕蒙浑身一震。

    他缓缓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蒙,必不负主公!”

    声音嘶哑,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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