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身后,十几个穿着草原皮袄的汉子攀着绳索爬上来,动作快得像猴子。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脸上涂着油彩,但那双眼睛石牙也认得——
是黑水部老猎手,巴图!
“石将军!”巴图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谢先生算准了你们会中埋伏,让我们抄近道从后山悬崖上来接应——这条路,只有我们黑水部的老猎人才知道!”
石牙眼睛都红了:“好兄弟!怎么走?”
“跳崖。”巴图言简意赅,“悬崖中间有平台,平台连着密道,直通岗子外三里处的河谷。马是带不走了,人一个不落,全撤得及。”
“粮呢?”
“烧了。”巴图从怀里掏出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是谢长安特制的“火雷子”,“用这个,一颗能烧半座仓。”
石牙一咬牙:“柱子!崔七!点火!烧仓!”
火雷子扔进粮仓,轰然炸响。特制的油脂溅得到处都是,遇火就着,瞬间吞没了整座粮仓。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
“撤!”石牙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冲进岗子的靖北王军队,咧嘴一笑,“萧景琰,这五万石粮食,老子请你吃烤米!”
说完,第一个跳下悬崖。
两百苍狼卫紧随其后。
等靖北王的军队冲进岗子时,只剩下一片火海,和几十头蹲在悬崖边、龇牙低吼的狼。
领军的将领气得差点吐血:“追!给我追下悬崖!”
“将军……”副将颤声道,“那、那是百丈悬崖……”
“百丈也得追!”将领暴怒,“粮没了,王爷会要咱们的脑袋!”
可等他们找到绳索、战战兢兢下到悬崖中间平台时,密道口早就被炸塌了。
石牙一行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一时刻,漳州城。
李破正蹲在瓮城灶边,跟王老伯学熬粥。
他学得很认真——水开下米,米煮开花后转小火,用木勺慢慢搅,防止糊底。灶火映着他那张沾了烟灰的脸,竟有几分居家过日子的烟火气。
夏侯岚披着件旧棉袄,靠在草铺上看着他,忽然笑了:“李大将军还会这个?”
“以前不会。”李破头也不抬,“在草原学的。谢先生说,带兵要先学会带伙夫——粮草是军心,伙夫是粮草的头。”
“谢先生……”夏侯岚喃喃道,“就是那个总抱着算盘的老账房?”
“嗯。”李破舀了勺粥尝了尝,点点头,撒了把野菜叶子进去,“人精,算盘打得比刀快。这回草原能稳住,多亏了他。”
正说着,城头突然传来欢呼声。
“援军!是援军!”
李破放下勺子,快步走上城墙。
东方天际,朝阳初升。晨光中,一支骑兵队伍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出现,人数不多,约五百骑,但打的是草原苍狼旗。队伍最前方,一匹枣红马上,红衣烈烈的赫连明珠格外显眼。
她来了。
带着谢长安从草原各部落凑出来的五百援军,和三十车药材、十车肉干,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漳州。
李破站在城头,看着她策马奔到城下,仰头喊:
“狼主!草原赫连部五百骑前来报到!奉谢先生之命,送粮送药,听候调遣!”
声音清脆,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豪爽。
李破笑了:“开城门,迎援军。”
城门缓缓打开。
赫连明珠一马当先冲进来,跳下马,抚胸行礼:“狼主,一路顺利,只在黑风谷遇到小股北漠游骑,打了一仗,毙敌三十七,我方轻伤五人。”
“辛苦了。”李破扶起她,看向她身后那些风尘仆仆的草原骑兵,“弟兄们一路辛苦,先吃饭,喝粥,休息。仗……还有得打。”
赫连明珠直起身,目光扫过城头,忽然落在瓮城方向——那里,夏侯岚正拄着断枪,慢慢走出来。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瞬间,竟有些莫名的火药味。
赫连明珠挑眉:“这位是……”
“夏侯岚,陷阵旅校尉,漳州守将。”李破介绍,“岚儿,这是草原赫连部的明珠,赫连明珠,弓手营统领。”
“幸会。”夏侯岚淡淡点头。
“久仰。”赫连明珠扬起下巴,“听说夏侯校尉以五十残兵守漳州十七天,佩服。”
“分内之事。”夏侯岚顿了顿,看向李破,“你忙,我回去喝粥。”
说完,转身回了瓮城。
赫连明珠看着她背影,忽然对李破眨眨眼:“狼主,这位夏侯姑娘……跟你很熟?”
李破面不改色:“袍泽,战友,过命的交情。”
“哦——”赫连明珠拖长声音,笑得意味深长,“那看来是我多想了。”
她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