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火炕上,他想着今天的事情,嘿嘿笑了。
这协防搜捕个什么劲儿,开枪的人不就在此躺着嘛,现在还是协防的主要人员。
也不知道组织聚会的那些百姓的领头人会怎么样,那些人可是在明面上。
章宗义翻了个身,也不知道老蔡是否打探出林同知那狗贼医治的消息。
那货被定义为交农事件的主要责任者,已经撤职,留任也是因为被自己打了两枪,给他个体面。
此次若能一命呜呼,也算自己报了家仇。
想着想着,他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章宗义就已起身,换了一身和骨干队员一样的黑衣棉裤,扎了一条牛皮腰带,挂上自己的腰刀。
赶到城隍庙,看到贺金升刚把队员集合好,正在强调纪律和规矩。
见章宗义到了,两句讲完,让章宗义也来两句。
章宗义摆了摆手,贺金升就大喊道:“全体都有,晨练开始。”
城隍庙的院子就响起呼哈的操练声,一百个团丁在李长顺和王大海的带领下,先练拳脚,再练刀法。
章宗义也不例外,在队伍的后面跟着练习。
天大亮的时候,巡防营那边才来了一个哨长,带着去南门和西门协防城门,安排哨位。
每个城门由巡防营一个什长带队,安排十名兵丁和四十个团丁,分成日夜两班,共同值守。
章宗义这边刚好李长顺和王大海两个队长,每人各带四十名团丁分别值守南门和西门,贺金升居中调配检查。
另外二十名团丁就是后勤和随时替补、支援。
分完工,因为是第一天上午,四十名团丁都没离开,分成两队,肃立于城门两侧执勤。
队列一拉开,把那个巡防营哨长也看得目瞪口呆,他带兵多年,还从未见过民团有这般严整气象。
这些丁勇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后生,脸颊被渭北风沙磨得粗粝,眼里却不见畏缩惶惑,只沉沉凝着城门洞外的官道。
骨干人员都是一身黑色的棉衣棉裤,其他人虽衣衫杂色、难免补丁,但浆洗得很干净,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编上靴皮鞋。
全员青布包头,左臂紧扎巡防营配发的赭色巾带,远望仿若一道赭纹镶边的人墙;
站姿更是齐整,两足微分与肩同宽,腰杆绷得笔直,哪怕立在穿墙风里,也无人缩颈拱肩。
长矛手身材高挑,列于首排,矛头虽为普通铁匠铺所制,却皆打磨得冷冽光亮,斜指一致;
刀牌手所挎腰刀形制各异,但刀鞘皆以麻绳加固,绝无晃荡之声。
最奇特者,乃这些持刀持矛之团丁,每人皆背黑色凸面精钢铁盾,虽为铁制,却显得颇为轻巧。
每个队尾都有几名黑衣团丁,这些都是镖队的老队员,背着五六杆火铳和两杆洋枪,枪口皆塞布团防尘,枪柄倚肩成行。
那几个黑衣团丁个个眼神冷冽,显然是见过血的老手,身上透着杀伐果决之气。
这次协防,章宗义特意安排带八杆洋枪,二十来杆火铳,彰显自己对协防之事的重视。
作为民团的团总,章宗义必须出面对接城门协防的事情,但是安排好,他就可以溜号了。
回到仁义客栈,一进客栈大门,见老蔡正在客堂等着自己。
在两人走向如意小院的路上,老蔡就迫不及待地说:
“东家,那林同知没死,李哨长从郎巡检那里打探到的最新消息。一颗子弹从后面打穿了左腹部,但未伤及脏腑;另一颗子弹打断了腿骨。”
“郎中已经处理了伤口,如今正在静养,听郎中说,还要观察几日,看是否引发内热重症,才能脱离危险。”
章宗义听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本以为那两枪足以要了那狗贼的性命,没想到他命竟如此之硬。
他缓缓起身,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忽而冷笑一声:“没死倒也好,也让他尝尝活罪的滋味。”
他转身盯着老蔡,“继续派人盯着府衙动静,看还有什么发现。若是他真熬过这一关,我再另作计较。”
老蔡深知自己这位小东家行事向来手段狠辣,且毫不留情,关键是身手也颇为了得。
便低声应道:“东家放心,府衙外已布了眼线,一有动静立刻来报。”
“另外,李哨长说,巡检司可以进人了。听他说,抗捐交农事件以后,府衙就批文,让赶快补齐缺额。”
看来这交农事件着实把同州府衙给吓怕了,如今正想方设法加强暴力机关的力量。
刚好,自己也安排点人进去。
老蔡又说:“不过,每个名额费在原先基础上又加了十块银元,说是有人打了招呼,郎巡检得把这些人的名额钱摊出来。”
章宗义讥笑一声:“真他妈的贼。弄了几个名额?”
“只能弄来七个了,”老蔡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