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房内,烛光摇曳。尚振中和五名从外地赶来的同盟会骨干围坐在火炉旁,低声商议着抗捐交农的具体事宜。
炉火噼啪作响,映得几个人脸上的轮廓忽明忽暗。
大家一致认为,经过近一段时间的宣传、联络、鼓动,现在已经具备了发动“交农”抗捐运动的条件。
尚振中轻声道:“既然都认为条件成熟,现在我们需要确定‘交农’的日子。”
一位衣着整齐的中年汉子首先开口:“建议把时间放到十二月份。那个时候,村子里的人更闲,能发动更多的人。”
一个年轻人立刻摇头反对:“不行。好多县衙将催捐的期限定在腊月二十之前。若再等下去,老百姓粮款都被逼走了,抗捐行动还有什么意义?”
屋内众人闻言皆皱眉沉思。
尚振中拨了拨炉火,低声道:“那就定在十一月十五如何?”
有一人急了:“再缓上两日!我那边还有几个大村子正在鼓动,时间有点太紧。”
尚振中沉吟片刻,环视众人道:“那这样——定在十一月十七,恰逢集日。聚集人手不显眼,便于进城后迅速集结。”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觉得此议甚妥。
“就依此议。十一月十七,集日动手,一起去衙门‘交农’抗捐。”
随后,大家商定——东府以及其他有条件的地方,在十一月十七同时起事。各个地方的组织人要在十四日晚上制作并发出三根鸡毛传帖。
众人围坐一处,热烈讨论着传帖的起传地点如何选定、交农组织有哪些注意事项,直至深夜,才在炕上和衣而眠。
一封信也飞快地送到了章宗义手里。
他派去保护尚振中的队员急慌慌地跑了回来:“义哥,尚先生让我送一封信过来,说这信十分重要,必须亲手交到您手上。”
说完,他从衣服的夹层里掏出一封密封的信件。
章宗义盯着他那被人为损坏的棉衣夹层,队员不好意思地道:“这是尚先生弄的,他说藏在这里安全。”
章宗义笑着点点头,接过了信。
拆开信封,里面是尚振中告知他“交农”行动安排的信。“交农”的时间定在十一月十七日晌午,聚集的地点是府衙门前的大广场。
章宗义拿着信,心里盘算开了——时间定了,刺杀的具体事情就需要自己来周密安排。
上次和尚振中商议的时候,刺杀的时间定在“交农”当日。按照现在确定的时间,刺杀时间就是十一月十七日。
但和“交农”行动联动,会产生三个具体时间点。
第一个时间:百姓进城以后,前往府衙的时候。
这时候响起枪声,百姓看见刺杀场景,对他们是个刺激,可能会更积极地参与“交农”行动。
但不了解情况的组织者和百姓可能会警惕、疑虑,甚至害怕。
如果按照这个时间采取行动,参考这几天老蔡的盯梢情况,自己不一定找得到目标,可能根本没有开枪的机会——任务必然失败。
第二个时间点:百姓聚在府衙前的广场之际。
两个刺杀目标均有可能现身。
发生群体事件,一般知府不会在第一时间出来接待或协调,大概率是作为同州府衙门二把手的同知林鸿远出面——再说,他本就是主管钱粮的主官,出面解决此事合情合理。
在围衙的第一时间,知府肯定会派人通知巡防队来保护衙门、维持秩序,还会做好准备,在极端情况下进行镇压。
所以巡防队管带荣惠阿,只要在同州府,肯定会出面。
这时候动手的好处是——有可能双杀,更能推动“交农”抗捐行动进入高潮。
第三个时间:“交农”行动结束后。
这时会存在两种情况:
要么衙门认怂妥协,与百姓达成一致——若此时自己再开枪,岂不是破坏约定、推翻共识之举。
要么衙门开始镇压百姓——那自己开枪是反抗,是把行动往纵深推进。
但自己分析,镇压的可能性非常小。
清朝末期官员向来惧怕激化矛盾,进而酿成农民起义,那主要官员就是死罪。
他们通常以安抚为主,待事件平息后再秋后算账,抓几个参与者以维护面子,此事便就此了结。
这么一分析,自己首选第二个时间点这个方案,就是在府衙门口选择狙击地点。
这个地点距离府衙门口不能超过四百米——最好三百五十米以内。这样只要荣惠阿和林鸿远不快速移动,自己快速打出两枪,完全可以双杀。
思路已然明晰,明日便去选定那狙击之地。
章宗义出了仁义客栈的大门,直接去了北街后巷的院子。
他要在这里完成化妆打扮——他可不想在府衙周边寻找狙击点的时候碰见熟人,或者被人认出来。
行事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