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先生,军械修造厂若是成立,礼和洋行愿优先供应最先进的德制成套设备,包括金属加工的车床、铣床、钻床、冲压机;动力与辅助系统的蒸汽机及精密量具。”
说完还狡黠地笑了笑,嘴角往上翘:“绝对最优的价位,还有德制钢材、合金与火药原料,我们可按需定制、专船直送。还可以和大黄和甘草的药材款抵账。”
“我靠,这洋鬼子真是生意人,把自己后面的路算得死死的。”章宗义在心里笑骂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笑着说:“理查德先生,军械修造厂需要的设备,那必须由礼和洋行来提供。”
说完,两人相视大笑,还郑重地握了握手,像签了一份无形的合同。
“后期需要的特种钢材、火药、底火、引信什么的,甚至枪炮零件,都可以提供。”理查德补充道,像在往秤盘上加砝码。
听到理查德提到‘火药’和‘引信’,章宗义马上想起一款很容易制造的武器——手榴弹。
手榴弹结构简单、成本低廉,却能在近战中爆发出惊人威力。
如果前两天袭击盐务缉私队的时候,有几颗手榴弹,那局面绝对打得轻松——一颗扔过去,炸翻一片,哪还用得着费那么多子弹?
他把脸转向几人,问道:“德国现役有手榴弹吗?”
卡尔立刻点头,像鸡啄米:“有!”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个拳头大的卵形,手指圈起来,像握着一个鸡蛋。
这时候德国的手榴弹还没有改良成木柄手榴弹,但卵形的已列装部队。
“这个好制造吗?”章宗义问道。
“极易量产。”卡尔斩钉截铁,像用刀切菜,“铸铁外壳、黑火药、拉发式雷管引信——全套工艺在柏林兵工厂已标准化,只需引进两台小型铸铁熔炉、一套冲压模具。不过引信最好还是进口,毕竟精度要求极高,中国的条件不好生产。”
章宗义目光灼灼,像两团火在烧:“这样呀,那军械制造厂的首个产品,就定为手榴弹!可以先定一批手榴弹的引信试试。”
看着几人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军械修造厂的设备及首件产品消耗品的订货意向,荷兰商人范德威登先生急了,身子往前一倾,差点把茶碗碰翻:
“理查德,你该向章先生谈谈我们的药品生意了。”
理查德清了清嗓子,从华人买办手里要来几张纸递给章宗义,纸页在手指间“沙沙”响:
“这是建议增加的西药品种。我来的时候已经发过一批货了。”
章宗义展开纸页,一张是增加西药的清单,就是理查德在年前回信中提到的消毒剂硼酸、镇痛药吗啡注射液和保护创面的凡士林;
另一张则是发货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数字。
这三种药品,他和杰克院长讨论过,都是目前外科离不了的,尤其是硼酸,在清创时使用量非常大——伤口清洗、敷料浸泡,哪样都少不了它。
章宗义当即把单子递给刘炳昆,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先对接收货,再往下配送。”
理查德继续道,声音不紧不慢,像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章先生,再谈谈你的那个太白金疮散的合作吧。”
“请理查德先生看看这个吧。”章宗义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战地急救手册》和《柳叶刀》杂志以及其他文书资料递给了理查德。
手册的封面是蓝色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理查德久经商海,他仔细阅读了《柳叶刀》杂志上的文章,以及英国陆军部与财政部联合署名的嘉奖信。
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像在品一杯陈年的酒。
他看完点点头,递给范德威登后,向章宗义询问详情。
章宗义便从太白金疮散的研制讲起,说到《战地急救手册》的编写、战地急救包的发明;再到金疮散的生产以及清政府新军和英国陆军的适用采购;最后又提到马上要在陕甘绿营部队推广战地急救医术和急救包。
理查德的眼里闪着精明的生意光:“这急救包,若在英国陆军的军医体系中列装,每年的订单量不会少!”
章宗义打开一套急救包,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了一桌,给几人讲解道:
“这里面的配置其他都很好模仿,就是这太白金疮散的配方在我手里掌握,外人绝难复制。英国皇家陆军医疗队安排英国商行准备采购金疮散药剂,已经联系了英华医院的杰克院长。”
说完,他特意打开皇家陆军医疗队的内部技术报告附录,指着里面列出的太白金疮散的产地和供应厂家名称,让几人看看。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章宗义明白,单纯自己向这些洋人解释,他们也未必信服,用英国人的资料佐证才是最佳之策——权威,就是最好的广告。
范德威登翻来覆去地看着这些资料,纸页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地响,似乎在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