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是一种解脱。
章宗义转过身去。
好长时间,身后才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然后是身体倒地的声音——“咚”的一声,像一口袋子摔在地上。
他没有回头。
“明天,”他对守在门口的姚庆礼说,“对外就说富贵是在渭河渡口剿匪时,力战不敌殉职。抚恤金我来拿,送到他家里去。告诉他的父母,他是战死的,是英雄。”
“是。”姚庆礼带着几个亲兵进来,把尸体抬了出去。
他们的动作很轻,很快,像在害怕打扰了章宗义的心情。
“郎德胜安排进来的那两个狼崽子,明天找个地方埋了。”老蔡点点头,出去了。
月光照在章宗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清冷的光落在他的眉骨上、鼻梁上、下巴上,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但他在茶桌前坐了很久,久到茶凉了又凉,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闫富贵和章宗义一起五年了,比小安还早两年,是一起学武的老人手。
他能吃苦,打架狠,在镖队里威信不低。
给山东帮下套的那次,他就主动提出陪着章宗义一起做诱饵,还在枪林弹雨里爬过来给章宗义包扎伤口,那时候他的眼神是亮的,是热的。
章宗义对他一直不错,给的钱不少,特意给他安排了副队长。
但闫富贵有个毛病——好赌。
不是小赌,是大赌。
推牌九、掷骰子、押宝,什么都赌,赌起来不要命。
以前输过不少,章宗义帮他还过两次赌债,跟他明说了——再赌,就别干了。
闫富贵消停了一阵子,但这半年又开始手痒了。
探事队的人是在调查小安的时候,无意中发现闫富贵的。
顺藤摸瓜,查到了闫富贵在外面欠了三百多块大洋的赌债。
债主催得紧,他最近一直在凑钱,最后就坏了良心。
为了几百块大洋,他卖了兄弟,卖了五年一起摸爬滚打的情分,也卖了自己的命。
章宗义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趴在地上给他包扎伤口的闫富贵,满脸是血,手却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