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旬了,李翰墨可能是问夏防的布置,或是北四县的团练情况,这些都是他这个会办份内的事情。
但进了书房他就觉得不对劲。
李翰墨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案后面批公文或看书,而是侧坐在一把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面前的小方桌上摊着几份文书。
书房里没有第二个人——连他的心腹师爷李云阶都不在。
这是要谈事。
而且是那种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的事。
章宗义进门的时候,李翰墨抬了一下眼皮,说了声“坐”,然后就再没看他。
茶杯端起来,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放下。
端起来,又放下。
章宗义坐在那里,听着茶杯和桌面不时碰撞的细微声响,“嗒、嗒、嗒”,像有人在敲一面极小的鼓。
他心里像有一根弦,被人慢慢地拧紧,越拧越紧,快要绷断了。
他认识李翰墨两年了。
两年里,他见过这个人在大堂上拍惊堂木,见过他在酒桌上和士绅们谈笑风生,见过他在城门口顶着寒风检查防务,也见过他像一个老农一样,蹲在地头打问药材种植的情况。
但今天这样的李翰墨,他没见过。
不是严肃,不是冷淡,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大人。”章宗义忍不住开了口。
李翰墨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他放下茶杯,从方桌上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书,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推到章宗义面前。
“看看吧。”
章宗义双手接过来。
文书不厚,只有几页纸,纸页挺括,墨迹犹新。但上面的字让他心里猛地一跳——“陕西巡防营右路同州北营设立方略”。
他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李翰墨一眼。
李翰墨没有看他,正端着茶杯吹浮叶,脸上的表情平淡得像一碗白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章宗义低下头,开始翻开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