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接到你们在兰州站拆弹的战报后，我亲自带队赶过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江沉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上。
“你这只手再不处理，神经坏死就彻底废了。我们随行配了全套急救设备和最好的军医。先上飞机，其他的事回京城再说。“
叶建军重重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越过江沉看向叶婉清。
“婶子。“叶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甚至带着颤音，“二十年了……叶家对不起您。我代我父亲，代整个叶家给您赔罪。“
他说着竟真的在风雪中弯下了腰。
顾明的枪口下意识地垂了半寸。他松了半口气，嗓子干涩地嘟囔了一句：“沉哥的手确实撑不了太久了。“
江沉没理他。
林知夏站在江沉身后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停在叶建军右手手腕处。
叶建军直起身。他将六指玉佩揣进兜里，抬起右手向下虚按了两下打出一个表示安抚的手势。
“江沉，放下枪。“叶建军声音透着长辈般的威严与关切。“我接到保卫科密报，特地带人来端掉克劳斯。他拒捕，我只能当场击毙。“
叶建军踢了一脚地上克劳斯的尸体。
“外面都是我的人。“他看向江沉那只惨不忍睹的右手，语气转柔，“江沉，你的手需要立刻手术。再拖下去，整条胳膊都要废。跟我回去治伤。我还会给你请最好的骨科专家。大家都是自家人。何必在雪地里剑拔弩张？“
“知夏，辛苦你了。叶婉清同志手里的设备涉及重大机密，按照程序需要先行封存移交。你放心，所有东西都会登记造册，一件不少。“叶建军朝江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这东西太沉了，让我的人来搬。“
“不用。“
江沉的声音沙哑干裂，但枪口仍旧钉在叶建军眉心。
叶建军的笑容顿了顿。
“江沉，你误会了。我知道你在下面经历了什么，精神高度紧张，分不清敌友很正常。但你看看周围——“
他抬手朝身后一指。冰岩后方，十几个穿白色雪地迷彩的武装人员端着自动步枪，呈扇形散开。
“这都是我的兵。你要是信不过我可以让顾明去验证件。“
顾明犹豫着看了江沉一眼。
林知夏向前迈了一步。
“叶主任，您什么时候到的格尔木？“
叶建军转向她，语气温和：“兰州站出事后六小时，专机直飞。“
“六小时。“林知夏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格尔木到这条冰川，地面车队最快要十二小时。您带着重型履带车翻越了海拔五千二百米的达坂山口，还顺便清剿了月台上所有张守业的残兵。“
“可我们在月台上看到的履带压痕，宽度是五百八十毫米。保卫科的标准装备清单里没有这个型号。“
叶建军把玩玉佩的右手停了下来。
“克劳斯的尸体，眉心一枪毙命，没有搏斗痕迹。“林知夏继续说，“能在这种风雪能见度下打出这种精度的人，用的不是制式狙击枪，而是定制货。“
风声灌进所有人的领口。
“最后一个问题。“林知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叶建军的眼睛。“您刚才叫我母亲'叶婉清同志'。“
叶建军的嘴角微微僵住。
“可叶婉清这个名字，“林知夏的声音被风撕碎又重新拼合，“是五分钟前她在实验室里第一次亲口告诉我的。在场只有我、江沉和顾明。“
“您是怎么知道的？“
冰原上安静了整整三秒。
叶建军收回了伸出的手。他低头看了看掌心，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然后抬起头，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睛里那层温和的雾气散了。
露出来的东西很冷。
“聪明。“叶建军轻声说，“比你妈当年还聪明。“
顾明的枪口猛地重新抬起。他混迹市井，最熟悉这种当婊子立牌坊的嘴脸。
“糊弄鬼呢？“顾明冷笑出声，骂得毫不留情。“京城离格尔木两千多公里！你现在告诉我你顺路来救人？“
叶建军并不生气。
叶婉清站在林知夏身后。她面无表情，将身上那件单薄的防寒服裹紧了些。
“别乱认亲戚。“叶婉清冷淡出声，“当怎么，现在改头换面当起大善人了？“
叶建军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在此事上纠缠。
叶婉清眯了眯眼：“五八年你爹来矿区视察，我给他看弱水之心的检测报告时，你还在办公室外面趴窗户偷听。“
叶建军笑了笑。
“您装了多少年了？“江沉的枪口始终没动过一毫米。
“别演了。“林知夏突然往前迈出半步。她盯着叶建军大衣领口处那枚做工繁复的铜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