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伙计抬头看见是他,抹着眼泪哆哆嗦嗦站了起来。“东……东家……”
“铺子砸了还能修。人没事就行。”江沉转头看向林知夏,“损失多大?”
“柜台全毁了,布料废了十几匹,剩下的还得清点。门面得重新装。”林知夏心里飞速算着账,“最快三天能恢复营业。”
“等不了三天。”江沉走进铺子。
他弯腰用左手捡起地上一块碎木板翻过来看了看断面。
“柜台是洋松木的,太软。”江沉把木板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一边,“雷正雄,今晚连夜让兄弟们用榆木重新打一套。明天早上必须装好!”
雷正雄拍了拍手上的血:“没问题!老榆木料子后院有现成的,六个人一宿就能出活。”
“玻璃呢?”顾明操心这个。
“明天一早去前门大街找老赵的玻璃铺子。”林知夏有条不紊地安排,“柜台样式我画好,拿双倍工钱让他连夜裁。”
江沉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耗子。“回去告诉魏占魁。”
耗子抬头,脸上全是鼻涕眼泪。
“铺子随便他砸,我修得比他砸得快。”江沉左手从兜里摸出那两枚铁核桃,在掌心里“咔咔”转了两圈。
“但今晚动手砸店的人,一个都别想站着走出去。”
耗子瘫在地上,彻底绝望了。
顾明拎着刀,把耗子和剩下那些还能动弹的打手全押到了后院里。雷正雄安排了两个弟兄看着。
铺子里总算安静下来。
林知夏让两个女伙计先回家休息,明天重新开张的时候再来上班。
“嫂子,这年头干个体户本就担惊受怕,不能寒了人心。工钱照发再加一个月的奖金。今天受惊了。”林知夏掏出一沓大团结塞到年纪大些的那个伙计手里。
两个姑娘捧着钱红着眼圈千恩万谢地走了。
铺子里只剩下江沉和林知夏。
江沉靠在歪歪斜斜的门框上看着满地的狼藉。
“生气了?”林知夏走过来,帮他把滑下来的黑丝巾重新系好。
“谈不上。”江沉低头,看着她系扣子的纤细手指,“就是觉得魏占魁这老东西属泥鳅的,滑得很。嘴上认怂,底下的黑手却没停。”
“他砸铺子就是垂死挣扎。”林知夏把最后一个结打好,手轻轻按在江沉胸口,“明天天津卫的货一到,王府井重新开张,半价放货。他仓库里那五十万的囤货,只要三天就变成一堆废纸。”
江沉左手覆上她的手背,安抚地捏了捏。
“你心里有数就行。钱的事归你。”
“那人的事呢?”林知夏问。
“人的事归我。”江沉扭头朝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耗子留着没用。让雷正雄连夜把他送到魏占魁家门口,绑在他家大铁门上。”
林知夏愣了一下。
“让全四九城都看看,魏半城派来砸人家铺子的狗是什么下场。”江沉眼底划过一抹狠戾。
林知夏没再多问。
深夜十一点半,雷正雄带着人出发了。
与此同时,红木帮六个最好的木匠已经在后院支起了架子,开始连夜赶制柜台。刨花飞溅,锯条拉动的声音在胡同里回荡着干活的热气。
江沉和林知夏坐在铺子后面的小板凳上。林知夏拿了张纸,借着院里的灯,画柜台和货架的新图纸。
江沉就歪在旁边看她画。
“你这柜台设计得太保守了。”江沉用左手在纸上点了一下,“这个转角加一层暗屉,放零钱和票证用的。现在现钱多,容易招贼。”
“你手都这样了还操心木工活?”
“手废了脑子没废。”
林知夏白了他一眼,但还是顺从地按他说的改了图纸。
凌晨两点,顾明从外面跑回来。
“嫂子,天津卫那边回话了。”顾明嘴里叼着半个烧饼,含糊不清地喊,“第一批八万尺的确良和苏绣,明早六点半的火车准时发车。下午两点之前能到京城货运站。”
“接货的车安排了没有?”
“雷大哥说了,卡车空出来两辆够拉。”
“不够。”林知夏放下铅笔,“八万尺的布料起码得四辆卡车。去找老朝奉,让他从信托行那边借两辆板车。”
“这大半夜的找谁借啊……”顾明嘟囔了一句,但撞上林知夏的眼神,立马闭嘴转身就跑。
江沉歪着脑袋看着顾明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媳妇,你这做派,比我还狠。”
“做买卖不狠,钱让别人赚?”
江沉低低地笑了一声。
天蒙蒙亮的时候,老朝奉拄着拐棍急匆匆赶到了王府井。老头一进门就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新柜台上,这柜台刚刚才装好,榆木面板刨得跟镜面似的,还飘着新鲜的木头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