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那鳄鱼…”
李二狗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在锈铁上摩擦,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喷溅的暗紫色血沫。
但他眼中的白芒却亮得惊人,如同回光返照般死死盯着战术平板上那片深绿色的、代表死亡沼泽的区域!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唯一还能勉强动弹一点点、布满紫黑色淤血的右手食指,如同举起千钧重担,颤抖地、却无比坚定地指向那片深绿。
“…和肉山…互相…咬…”
他剧烈地喘息着,肺部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最后一次,“…我们…从它们…咬碎的…骨头缝里…”
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最后几个字,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疯狂的赌性,“…钻过去!”
舱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坦克引擎垂死的嘶吼、履带碾压障碍的颠簸、车外隐约的追袭撞击声,以及李二狗那破碎却如同惊雷般在众人心中炸响的低语在回荡。
利用毒沼的生态霸主去对抗甚至牵制同样恐怖、掌握法则之力的肉山?
让这两个代表着不同层面恐怖的灭世级怪物互相残杀?
他们这群残兵败将,则像阴沟里的老鼠,从它们战斗的夹缝中溜走?
甚至期望能捡到便宜?
这个计划…疯狂到了极致!
荒谬绝伦!
成功率渺茫得如同在宇宙大爆炸的尘埃里寻找一粒特定的原子!
但是…
王志布满血丝、充满疲惫与悲怆的双眼,死死盯着李二狗眼中那点如同风中烛火却不肯熄灭的白芒!
那光芒中蕴含的不屈意志,如同最后的火种。
他又看向战术平板上那两片迅速接近的死亡色块——代表他们逃窜轨迹的黄色箭头,正如同扑火的飞蛾,笔直地冲向深绿色的毒沼边缘!
再看看舱内,人人带伤,血迹斑斑;
弹药耗尽,武器损毁;
仅靠一辆伤痕累累、引擎嘶吼的“穿山甲”在苟延残喘;
孙智昏迷不醒;
李二狗更是只剩一口气…
退路已绝!
前方是深渊!
但深渊的对面,或许…或许有一线夹缝?
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彷徨被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狠厉光芒彻底取代!
那是一种领袖在绝境中押上一切的决断!
“调头!”
王志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淬火的利刃出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着驾驶位同样满脸血污、替代吴陆洋的、眼神却依旧坚毅的士兵吼道,“目标!死水潭!全速前进!把油门给我踩进油箱里!”
“队长?!那里面是…”
于中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
“执行命令!!”
王志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钢针,狠狠扫过于中、吴陆洋,最后落在气息奄奄却眼神执拗如疯魔的李二狗身上。
“我们没有别的路!要么被肉山碾碎、消化、变成它的一部分!要么…就去毒沼!赌那万分之一的变数!赌这两个怪物…看对方都比看我们更不顺眼!赌它们互相撕咬时…我们能从地狱的牙缝里爬出去!”
“穿山甲”坦克在崎岖的地面上猛地一个甩尾转向!
履带卷起大片的泥土、碎石和破碎的肉块,发出刺耳的摩擦与碾压声!
车体剧烈倾斜,舱内的人被狠狠甩向一侧!
引擎发出绝望而悲壮的咆哮,如同冲向风车的唐吉坷德,朝着西方那片被深绿色死亡标记笼罩的沼泽地带,义无反顾地冲去!
坦克后方,遥远的地平线上,那座血肉巨山的庞大轮廓在弥漫的烟尘中若隐若现,其顶端那颗暗红核心散发的猩红光芒,如同恶魔冰冷的瞳孔,穿透空间,牢牢锁定着这辆亡命奔逃的钢铁蝼蚁。
而在他们冲向的前方,深绿色的毒雾如同有生命的、翻滚的帷幕,无声地蔓延、升腾。
浓雾深处,光线扭曲,死寂的泥潭表面,不时鼓起一个巨大的、缓缓破裂的墨绿色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隐隐约约,仿佛有某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在浓雾的最深处缓缓游弋,搅动着下方粘稠的死水,带起无声却致命的漩涡。
李二狗的意识在无边剧痛、紫芒星核心艰难搏动产生的眩晕和颠簸带来的混沌中沉浮。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深渊前,他的目光与悬浮在上方的紫瞳渡鸦那冰冷的紫瞳最后一次交汇。
在灵魂链接的最深处,无需言语。
渡鸦的精神扫描如同无形的、高度敏感的探针,穿透坦克厚重的装甲和翻滚的毒雾,遥遥刺向前方那片翻滚的、能量场极度紊乱的区域。
一幅极其短暂、破碎、模糊不清,却足以让任何目睹者灵魂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