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是自己的了。
我的头发开始疯狂生长,又迅速脱落,又再次生长。
我的皮肤开始变换颜色——从黄变白,从白变黑,从黑变成一种从未见过的诡异颜色。
我的眼睛开始看到不同的东西——一会儿是这间方舟,一会儿是废土的荒野,一会儿是童年的老家,一会儿是血红色的地狱。
我的耳朵开始听到不同的声音——枪声,惨叫,哭声,笑声,还有无数人同时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发狂的嗡鸣。
最重要的是——
我的脑子。
那些被我遗忘的记忆,开始疯狂涌出。
我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坐在家门口,等着父亲下班回家。
我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第一次穿上军装,对着镜子傻笑。
我看到了尸白病毒爆发的那一天,满街的丧尸,满地的尸体,满眼的绝望。
我看到了王志的脸。
那张沉稳如山的脸,那双永远锐利的眼睛,那个在最危险的时候永远站在最前面的人。
“于中,”他说,“记住,在末世里,能保护身边几个,就他妈是英雄了。”
我看到了吴陆洋的脸。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总是捧着一本破旧的《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说是要寻找内心的平静。但他的枪,从不抖。
“于哥,”他说,“你说,我们还能活多久?”
我看到了老K的脸。
那个失去了弟弟,失去了儿子,却依然坚持活下来的男人。
他会在夜里偷偷看弟弟的照片,但白天的时候,他是最可靠的战友。
“于中,”他说,“人活着,总得有个念想。”
我看到了小月的脸。
十九岁的女孩,一年前还会被尸体吓哭,一年后能面不改色地解剖变异体。
她是我们的医生,也是我们的“免疫者”。
“于叔,”她说,“我害怕,但我不会跑。”
我看到了阿贵的脸。
那个闷葫芦一样的建筑工人,话不多,但干活最多。
没有他,我们早就饿死或者累死了。
“于哥,”他说,“吃。”
就一个字,递过来一块烤熟的肉。
我看到了老钱和老周的脸。
一个暴躁,一个胆小,但都是好人。
我看到了小周的脸。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刚毕业就被扔进了末世。
他握枪的手在抖,但他从来不跑。
“我叫周远,”他说,“我会开枪。我会杀人。我会活下来。”
我看到了他们所有人。
那些活着的。
那些死了的。
那些走散的。
那些再也回不来的。
他们都在我的记忆里,活着。
但现在,那些记忆,正在被“改变”。
它们开始扭曲,变形,重组。
它们不再是“我的记忆”,而变成了别的东西——变成了那团混沌之光想要它们变成的东西。
不。
不能这样。
那些记忆,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
那些人的脸,那些人的声音,那些人和我一起经历的一切——是我活着的证明。
我不能让它们被夺走。
我不能让它们被“改变”。
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但我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它正在变成别的什么东西,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不属于我的东西。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沙哑,疲惫,却无比清晰。
“于队。”
是李二狗。
我看不到他,但我能听到他。
“于队,”他说,“你听得到我吗?”
我努力张开嘴,想要回答。
但我的嘴,已经不听使唤了。
我只能用最后一点意识,在心里说:
“听得到。”
李二狗的声音,继续响起:
“于队,你的‘决断’被吞噬了。但你还有别的东西。”
“你有‘信任’。”
“你相信我们,从第一天就相信我们。”
“这份信任,是‘连接’。”
“是摇光需要的‘连接’。”
“用它。”
“用它,保护你自己。”
信任。
连接。
摇光。
那些话,像一盏灯,在我黑暗的意识中亮起。
我闭上眼睛——不,我已经没有眼睛了,但我还是“闭上”了那最后一点意识的眼睛——去感受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