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名侧身避开,弯腰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张权勇还在挣扎,双脚乱蹬,嘴里骂道:
“你是何人!你要是杀了我,吴王爷不会放过你!”
邓名没有说话,把他往地上一摔,膝盖压住他的后背,长刀横在他脖子上。
刀刃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张权勇还想挣扎,脖子一动,刀刃划破皮肤,血珠子渗了出来。
他浑身一僵,不敢再动了。
“绑了。”
邓名站起来,声音平静得像是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几个邓名的士兵冲上来,把张权勇按在地上,三下五除二绑了个结实。
张权勇趴在地上,脸贴着碎石,嘴里还在念叨: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邓名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大明提督——邓名。”
张权勇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趴在那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
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血和泥,糊了一脸。
...
后面的溃兵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前面的人还在喊“夏将军来援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
可挤着挤着,前面的喊声忽然变了,变成了“有埋伏”“明军来了”“快跑啊”。
消息像水波一样从前面传到后面,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张权勇被砍了脑袋,有人说夏国相带兵来杀他们了,有人说前面全是明军,好几万人。
溃兵们本来就吓得魂飞魄散,一听这话,更加没了主意。
有人转身往后跑,可后面邵尔岱的骑兵还在追;
有人想往前冲,可前面喊杀声震天,刀光闪闪。
他们夹在中间,进退不得,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
...
“大明提督邓名在此!张权勇已经被俘!投降免死!速速投降免死!”
豹枭营的弟兄也跟着喊起来喊:
“大明提督邓名在此!张权勇已经被俘!投降不杀!”
溃兵们正挤在河谷里进退不得,听见喊声,先是愣了一瞬。
随后彻底傻眼。
“张总兵被俘了?不可能吧……”
有人急忙嘀咕。
“邓名?哪个邓名?”
有人急忙问。
“还能有哪个邓名?就是那个邓天王啊!”
有人匆匆回答。
“他怎么会在这儿?”
“你管他在哪儿!人就在前面,张总兵都被绑了,你还要打?”
说话的人把刀往地上一扔,刀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滚到路边。
他蹲下来,抱着脑袋,不吭声了。
旁边的人看着他,又看了看前面那些手臂上缠着白布的人,手里的刀也松了。
又一把刀扔在地上,又一把,又一把。
刀枪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下雨一样,叮叮当当地响。
后面的清军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只听见有人在喊“张权勇被俘了”、“邓天王到了”。
然后前面的人就开始扔刀,一片一片地扔,像被风刮倒的麦子。
“降了吧。”
一个老兵把刀往地上一扔,靠着崖壁坐下来,掏出干粮啃了一口。
“打了一夜,跑了一夜了,也该歇歇了。”
旁边的人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刀,也扔了。
消息从南边传到北边,像水波一样荡开。
张权勇被俘了。
邓天王到了。
明军到了。
不想死的纷纷放下兵器。
见到敌人纷纷跪地投降,那些缠着白布的士兵顿时一齐欢呼起来,声震山谷。
“赢了!咱们赢了!”
“老子这辈子没打过这么漂亮的仗!”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降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都变了调。
“刚跟着邓天王,就能打胜仗,过瘾!”
...
呼声从崖顶和河谷南边一齐涌起,像山洪暴发,震得崖壁嗡嗡作响。
夏国相被两个豹枭营的弟兄安置在后方一处石凹里。
听见这阵铺天盖地的喊声,心里顿时感慨万千。
他想起自己还在昆明时,就听说了邓名的种种传说。
三年前,夔东起兵,千里转战昆明,烧毁吴三桂武器库安全逃脱。
转战四川,夺下重庆,血战武昌,吞并湖广。
那时候他只觉得是运气,是伪明余孽吹出来的牛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