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右臂像灌了铅,每挥动一次都在剧烈地颤抖。
左肩的伤口崩裂开来,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把枪杆浸得黏滑。
他终于握不住了。
一支箭穿过他格挡的空隙,钉进他的左肋。
箭头撞在软甲上滑开了,但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往右一歪。
又一支箭射中他的右臂,枪脱手飞出。
更多的箭射来——射进他的肩膀,射进他的大腿,射进他的小腹。
软甲挡住了致命的几支,但挡不住所有。
他单膝跪地,用长枪撑着身体,还想站起来。
又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左肩胛,他整个人往前栽倒,脸朝下摔进泥水里。
血从伤口涌出来,把身下的泥水染成暗红色。
他突然听到老茶壶的笑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模糊。
...
突然,他听到了号角声。
那声音低沉、悠长,从江面上贴水传来,穿透晨雾,像一头巨兽在水底呼吸。
陈云默伏在泥水里,勉强睁开眼。
江面上,萨巴兰的小船距离木筏已经不远了。
就在这时候!
数十支火箭从上游方向呼啸而来,拖着长长的火尾,像流星一样划破晨雾。
火箭钉在小船上,船帆瞬间燃起,木板炸裂,有几个满人浑身是火惨叫着跳进江里。
萨巴兰挥舞着刀试图扑火,但更多的火箭射来。
小船整个被火焰吞没,在江心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把。
陈云默又看向上游。
晨雾中,另外一艘大船破浪而来,船头站满了黑压压的士兵。
最前面那艘船的船头,站着一个银甲的身影。
那是彬卡娅!
为首的大船没有理会燃烧的小船。
它直接冲向木筏——有永历帝他们几人的木筏。
船上的人伸出手,把木筏上的人一个一个拉了上去。
永历帝被扶上大船,太子被抱上去,何三刀和赵铁柱也上去了。
陈云默看到他们上船了,看到永历帝回头朝岸上望了一眼。
他想要笑一下,但嘴角已经不听使唤了。
老茶壶的笑声停了。
“孟族的人——”
他的声音变了调,是惊恐。
“是孟族的人!快,整队!整队!”
老茶壶嘶声喝骂,试图收拢队伍,那些缅兵顿时一阵慌乱。
陈云默伏在泥水里,看着这一切。
他最后看到的,是银甲的身影从船上跳下来,涉水朝他走来。
晨雾在她身后散开,阳光把她照得像一个从光里走出来的人。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良久。
帐帘被人掀开了。
但是这次进来的不是林小蛋。
是赵铁柱。
他站在门口。
他比陈云默记忆中瘦了一大圈。
眼窝深陷,颧骨都突出来了,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上。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陈云默。
赵铁柱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头儿。”
他走过来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陈云默说。
赵铁柱说。
“你差点死了。”
陈云默说。
“我命大,还没死。”
赵铁柱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回去。
“陛下在阿瓦宫殿里,有人伺候着,没伤着。”
“太子也在,好好的。陛下每天都问您醒了没有。”
陈云默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其他人呢?”
“何三刀和济雷,在外面。他马上就来。”
话音刚落,帐帘又被掀开了。
何三刀和济雷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何三刀脸上还结着几道痂痕,济雷走路时左腿微微拖着,显然之前的伤还没好利索。
两人走到床边,站定,齐声叫了一句:
“头儿。”
陈云默看了看济雷的腿。
“你腿怎么了?”
济雷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之前的腿伤还没好透,不碍事。养了这些日子,已经好多了。”
他确实一直在公主那边养伤,江心岛那时候,没能跟头儿并肩作战。
他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何三刀接过话,声音不高。
“头儿,兄弟们的尸首都搜集到了。”
“李石山、王老七、张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