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之前他对他妹妹天天穿汉字写汉服本有些不屑。
但此刻看看殿内那些缅族大臣惊疑不定的眼神,他忽然明白了这一纸诏书的分量。
不需要一刀一枪,就能让这些投降的旧臣彻底闭嘴,让观望的土司靠拢过来。
他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密道是妹妹从那个汉人将军手里弄来的。
永历帝是妹妹从江心岛救回来的,这份诏书也是妹妹一手促成的。
他这个大哥站在旁边,功劳簿上倒像是只带了援军在城内外走了一圈。
他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把那股淡淡的酸涩咽了下去。
总归是孟族得了好处,未来父王迟早会把王位传给他。
他日后就是缅王,他犯不着跟自己妹妹计较。
殿外,号角声再次响起。
酒宴重开,觥筹交错。
孟族将领们高声谈笑,缅族大臣们小心奉承。
掸邦土司代表们开始盘算如何与新国王结交。
...
诏书颁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阿瓦城。
街巷里议论纷纷。
缅人百姓关起门来低声交谈,脸上带着说不清的表情。
有愤懑,有无奈,也有茫然的。
莽白在位的日子并不好过,苛捐杂税,劳役繁重,不少人家被折腾得家徒四壁。
可要说让孟人来当他们的王,心里那道坎还是过不去。
孟人算什么?
山里头的蛮子,祖辈上给他们当奴仆都不配,如今倒骑到头上来了。
“大明皇帝金口玉言,承认了孟王,那孟王便是名正言顺的缅甸之主了。”
一个老缅医坐在自家药铺门槛上,跟隔壁的银匠低声议论,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银匠手里捏着锤子,半天没敲下去,闷声道:
“大明皇帝?他自己都被咱们缅人关在笼子里好久了,不过是一个别国的落难天子!”
“他有什么资格册封咱们缅甸的王?”
老缅医摇了摇头,没接话。
他想起十几年前,大明使臣来阿瓦的时候,那是何等威风。
如今……他叹了口气,起身回了屋。
也有缅人暗地里觉得解气。
莽白残暴,不少人恨他入骨。
孟人替他报了仇,占了阿瓦城,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总比继续受莽白欺压强。
只是这话没法说出口,说了,便是背弃缅族。
于是很多人选择了沉默。
铁匠巴通是个直性子。
他白天在铺子里打了三把刀,晚上喝了半碗酒,借着酒劲跟婆娘嚷嚷:
“孟人也好,缅人也罢,谁让老子安稳过日子,谁就是好王!”
“莽白那狗贼,只会抢粮抓夫,我恨不得亲手剁了他!”
“孟人如今来了,粮价倒是稳了,也没人上门强拉民夫了。依我看,不比从前差!”
婆娘吓得脸色发白,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不要命了?这话传出去,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巴通挣开她的手,嗓门却低了下来:
“我说的是实情。孟人怎么了?孟人也是人。大明皇帝金口玉言,那是天意。”
说完,他又灌了一口酒,不再吭声。
掸邦的几个头人在驿站里闷坐了一夜。
孟人得了册封,日后便是名正言顺的缅甸之主。
他们这些土司,日后是要向孟人进贡,还是与孟人平起平坐?
谁也拿不定主意。有人羡慕:
“孟人好运气,攀上了大明这根高枝。”
有人不屑:
“大明自身难保,连皇帝都被人撵得到处跑,册封顶什么用?”
争论了大半夜,也没争出个结果,各自回房睡去。
...
倒是城里的汉人,像过年一般眉开眼笑。
大明皇帝在阿瓦城,还册封了缅甸的王——这说明什么?
说明大明依然是上邦,天威仍在。
茶馆里,几个汉人商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语气里掩不住得意。
“听见没有?咱们大明皇帝陛下的诏书,颁给孟王的。”
“孟王都要向咱们皇帝行礼,这缅甸,说到底还是大明的藩属!”
说话的是个茶叶商人,从腾越过来,在阿瓦做了七八年生意。
他摸着新换的汉服衣领,嘴角翘得老高。
旁边一个卖绸缎的汉人掌柜接口道:
“可不是。前几天我还担心孟人会不会像莽白那样欺负汉人。”
“如今看,皇帝在城里,孟人待咱们至少不会差。”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眉飞色舞。
一个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