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三桂的大营扎在离莽白二十多里外的一处高地上。
连绵的帐篷一眼望不到头,四万大军的规模不是虚的。
但只要走近了便觉出异样。
营门口执勤的士兵,个个脸色蜡黄,有气无力;
往里走,不时听见咳嗽声,空气里弥漫着草药汤的苦味。
连日阴雨,道路泥泞,行军愈发困难,军中染病者日增,大军只得在此停驻休整。
帐篷之间的泥地被踩得稀烂,士兵们三三两两蹲在帐边,有的裹着毯子打哆嗦,有的捧着药碗皱眉往下灌。
几匹骡马拴在木桩上,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耷拉着脑袋,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
...
中军大帐里,吴三桂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青布单衫,袖口挽到肘弯,领口敞着,露出精壮的锁骨。
大半个头顶光溜溜的,后面挂着一条金钱鼠尾辫。
他今年五十出头,两鬓已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多年的征战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
此刻他手里捧着一碗当地特有的茶水,面色平静,眼底却压着一团火。
帐帘一掀,爱星阿大步走进来,铁青着脸,嗓门震得帐布都颤:
“王爷!探子回来了!阿瓦城里孟人正在加固城防,城头上又添了不少兵。”
“那朱由榔还活的好好的,但是被孟人软禁在王宫里了。”
“听说孟人拿他当宝贝,四处发檄文,说什么大明皇帝下诏封孟王为缅甸之主之类的话。”
他满脸络腮胡子,脸色黄白,显然自己也病了,但说到正事,语气比抱怨时重了几分。
吴三桂放下水碗,冷笑了一声:
“这个伪帝,可真会跑。”
“一路从广东跑到贵州,又从贵州跑到云南,再从云南跑到缅甸,如今落到孟人手里,倒被他们当成了宝贝。”
“他自己自身难保,还被这帮子蛮夷狭天子以令诸侯,真是可笑。”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莽白那个废物,当初若是老老实实把人交出来,何至于有今日?”
爱星阿接口道:
“可不是嘛。如今孟人拿着朱由榔的诏书到处招摇,那些墙头草的土司只怕要倒向他们了。”
吴三桂没有说话,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目光扫过爱星阿那张黄白的脸,忽然问:
“你身子怎么样?还撑得住?”
爱星阿愣了一下,随即满脸苦相,嗓门又大了起来:
“王爷别提了!末将是辽东人,打小在冰天雪地里长大,哪遭过这种大罪?”
“这鬼地方闷热得要死,下雨天潮得连被子都能拧出水来。”
“末将这几天头昏脑涨,浑身没劲,吃饭跟嚼蜡似的。”
“昨儿晚上还发了一夜烧,出了一身虚汗,今早起来褥子都是湿的。”
他越说越气。
“末将带的那些弟兄,有五成兄弟都病倒了,上吐下泻,站都站不稳。”
“在这缅甸待下去,不等打仗,咱自己就先垮了!”
吴三桂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爱星阿说的是实情,这些满人士卒和将领从北方一路南下,到了云南就已经水土不服。
如今又深入缅甸,湿热瘴气更是要命。
可他能怎么办?
随后,他于是让爱星阿先退下回营帐养病。
...
吴三桂正对着地图出神。
心里盘算着粮草到位后如何攻打阿瓦城。
正思索间。
帐帘忽然被人掀开,一个将领大步走了进来,一身戎装,风尘仆仆,脸上全是汗。
此人正是马宝。
他是前些日子才从阿瓦城跑出来的。
此前,他作为第二批特使,接替祁三升进了阿瓦城,正在与莽白商议移交朱由榔的事宜。
谁知没过几天,孟人竟然找到了一条城内暗道,暗中布下伏兵,里应外合,一夜之间夺了城。
马宝只得跟着莽白狼狈不堪地逃出阿瓦,辗转多日才与吴三桂会合。
吴三桂并未怪他办事不力,依然让他领前锋之职。
马宝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顾不上行礼,急急道:
“王爷,末将有新的发现!”
吴三桂坐回座椅,抬眼看他:
“说。”
马宝往前一步,抱拳道:
“王爷,之前末将已经禀报过了,当时末将以为混进阿瓦的伪明探子是李定国派来的。”
“那几个伪明探子,个个身手了得,末将手下的精锐跟他们交过几次手,两边都折了人。”
“原本他们劫了缅人的船,最后被我们发现,